自己为了全宗门恩情,为了救下那偏执懦弱的师弟,主动卖身,发誓效忠,甚至当众献吻以示决断。
可到头来,自己却如无足轻重的局外人,孤零零地立在这门外吹着冷风,担惊受怕地听着别人极乐呻吟,甚至还要被拿来作为床笫间取悦男人的谈资!
身份的巨大落差与一种隐秘的嫉妒,瞬间如藤蔓般爬满心房。
戴玉婵气那个不知死活的林寒坏了她的前程,更气自己这死守着江湖底线的规矩,硬生生将自己逼入了这等不上不下的难堪境地。
若是……若是今日躺在那榻上承受这等恩宠的是自己……
若是那滚烫的真精注入的是自己的体内……
这个念头方一闪现,戴玉婵如遭雷击。
丹田内本就暴乱的《玉女功》真气彻底反冲,宛若脱缰野马在经络中横冲直撞。
走火入魔的险兆瞬间降临,她的经脉仿佛被千刀万剐,眼前阵阵发黑。
强烈的羞耻与那抹背德的渴望两相交煎,逼得这清冷侠女几乎要吐出一口心血。
就在这情欲与妒忌交织的绝境顶点,一声带着妖异轻笑的话语在脚边突兀响起。
“啧啧,瞧瞧咱们这烈云山庄的贞女,听个墙角都能听得春潮泛滥,这身子骨,倒比那屋里的妖精还要敏锐几分呢。”
戴玉婵惊魂未定,急促呼吸,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机。她眼神慌乱间,赫然瞥见脚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异影。
那是一只体态浑圆的大白兔,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正似笑非笑地盯视着她。
那兔眼之中,没有半分兽类的懵懂,反而透着看穿一切人心鬼蜮的戏谑与掩盖不住的妖异。
“姨娘……万福。”戴玉婵花容失色,双腿一软,险些跌坐于地,艰难地吐出称谓。
以戴玉婵如今的身分,尚不够资格与这等旷世天魔姐妹相称。
在此等听壁墙的情境下被抓个正着,尤其是方才那险些走火入魔、且双腿间早已泥泞不堪的窘态尽收大妖眼底,戴玉婵只觉颜面扫地,恨不能地上裂开一道缝隙将自己吞没,实是大为不堪。
大白兔前足在地上一按,口吐人言:“哦?总算晓得唤我一声姨娘了,倒也懂些规矩。放心,你这等春心荡漾的窘态,我断不会去小夫君跟前嚼舌根。今日这院里究竟生了何等变故?慕绘仙那妖精兴奋得气血逆行,小夫君更是如久旱逢霖;连你这平日里逃得比兔子还快的冷面侠女,竟也在此驻足徘徊。”
这弱水果然是洞察秋毫的大魔,单凭只言片语与众人气机流转的轻重,便断定发生了足以改换格局的大事。
“此处说话不便,劳驾移步……”戴玉婵向后连退两步,再不敢多听屋内那勾魂散魄的余音,纵身一纵,轻盈地飘落在庭院中央的白玉凉亭内。
大白兔四足一点,如鬼魅般横跨虚空,亦步亦趋地跟上,稳稳落于凉亭石桌之上。
只见它低下头颅,将下巴安放在毛茸茸的前臂间,饶有兴致地候着戴玉婵吐露真言。
戴玉婵整了整凌乱的思绪,缓缓道:“今日,我那师弟擅闯院落。自打上次认主为奴后,我与他本再无交集。我心底原本还盼着能维系些同门师姐弟的渊源……”
面对这心思深沉的天魔,戴玉婵全无隐瞒之能。
她将林寒如何登门闹事,自己如何当众献吻明誓,以及少宫主如何为她据理力争筹办纳妾大典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侠女行事坦荡,毫无虚言。
只是这番自白涉及女儿家隐秘,说得她容颜渐生红云。
待提及鞠景为慕绘仙亦求名分的关头,那局促方才稍加缓和。
大白兔听罢,绒毛脸颊猛地抽动,恍然大悟道:“这就难怪了!无怪乎慕绘仙那妮子这般死心塌地,将那身段紧紧贴着小夫君……敢情她是铁了心要收你们做偏房,来做我这姨娘的妹妹了!”
弱水行事毫无忌讳,将方才所见之姿以江湖混话毫不留情地点破。
戴玉婵顺着这等直白描绘,脑海中立时重现出那相拥进屋的景致,慌忙摇头收摄心神。
“蒙少宫主不弃,确有此事。不过少宫主说了,一应大典敬茶之礼,须得候到正房夫人回銮,得了主母首肯方能成行。”戴玉婵语带敬畏,面上既有期待,更藏着重重畏惧。
殷芸绮那绝代凶魔的名头,早已威震天下。
那等曾凭一己之力横推合欢宗满门的盖世狂龙,戴玉婵昔日连仰望的资格都无,遑论妄想去给这等煞星做妹妹?
“那你当真要焚香祈求,盼那母龙晚个一二载再回宫为妙,否则凭你这点微末道行,怕是经受不住那排场。”弱水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白毛,红瞳中闪过连串好戏上演的期冀。
戴玉婵却端坐不乱:“龙君殿下当真那般严苛么?想来嫉妒之念并不浓重。若她生了那等心思,又怎会容忍慕姐姐伴随少宫主身侧?”
在鞠景平日的描绘中,那威风八面的北海龙君实则是个极为贤良的妻子,除了事务繁冗,可谓不妒不娇,待夫君忠贞不二。
虽不知鞠景隐去了那嗜血残杀的底色,但戴玉婵仅凭管中窥豹,心底对此等强者倒更添敬意。
“你怎地扯到殷芸绮身上去了?”大白兔摇了摇头,红瞳中精芒如电,“我且问你,你对你那师弟,究竟抱的何等心思?”以弱水的阅历与对孔素娥、鞠景二人的拿捏,单凭戴玉婵只言片语,已然摸透了全局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