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黛略偏面庞,避开鞠景的目光,正色答道:“太荒界中境界越高自保越易。那秘境连大乘期老怪都能畅行无阻,少宫主虽重宝防身,却难保那些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不会铤而走险。”
言罢,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转为坚毅:“少宫主既然不去,妾身便在此向少宫主告备——妾身决意前往夜兰秘境,特来请辞。”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安静下来。鞠景剑眉微挑,直起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孔青黛。
“你方才还满口凶险,这会儿自己倒要上赶着去送命?”鞠景声线沉了几分。
他敢生出探秘的心思,仗的是弱水这等绝顶战力;孔青黛一个刚稳固元婴的旁支,拿什么去群狼口中夺食?
“大道争锋,本就是向死而生。不放过任何一丝机缘,方能步步登高。”孔青黛毫不退让,腰背挺得笔直,“少宫主放心,妾身有自知之明,只在秘境外围游走探索,绝不去那深处虎口拔牙。”
“我不同意!”鞠景拂袖冷喝,“你缺什么丹药法宝,直管向内库支取便是。你既已是我房中人,何须跑去那种污秽之地与人厮杀争抢?”
孔青黛缓缓抬起头,她并非不知好歹,只因她深知自己与鞠景的情分尚浅,若只做个伸手乞怜的莬丝花,在这弱肉强食的羽族中早晚要被边缘化。
“少宫主……”孔青黛轻唤一声,话语间满是固执。
鞠景与她对视良久,终究看透了她眼底的那份傲骨。
他忽然明悟,两人虽名分早定,却并非血脉相连、同生共死的一家人。
那份约束力,终究差了些许火候。
“去罢去罢。”鞠景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算是卸了阻拦的劲力,“万事小心,不可逞强。”
“多谢少宫主成全!妾身告辞。”孔青黛生怕他改主意,当即深深福了一礼,行了个端正的妾礼,旋即转身步出房门,动作干脆利落,未带半点拖泥带水。
待其走远,鞠景借着戴玉婵的手臂重新直起腰板,自腰间解下一只锦绣储物袋,随意拨弄出几样护身玉佩与上品疗伤金丹。
“绘仙姐姐,你跑一趟,将这些物件给她送去。”鞠景将丹药法宝推至慕绘仙身前。
慕绘仙双手捧过,一双瑞凤眼中满是疑惑:“夫君这般挂念她,缘何不亲自追出去相送?妾身跑这一趟,倒教妾身做了这白脸好人。”
未等鞠景搭话,弱水在一旁已娇笑出声。
她掩唇戏谑:“还能缘何?无非是这坏贼生性懒散,又死端着那少宫主的架子。方才被人驳了颜面,这会儿哪里抹得开脸亲自追去嘘寒问暖?”
“休要胡言乱语!”鞠景面上挂不住,探手一把揪住弱水头顶竖起的兔耳,引来魔女一阵娇呼告饶,“我不过是口拙嘴笨!生怕当面送她,这等清高性子再出言推拒,岂非下不来台?绘仙行事周全妥帖,由她去送,我才放心。”
“夫君可是这凤栖宫公认的油嘴滑舌、风流情种,竟也有自承嘴笨的时候?”慕绘仙掩袖轻笑,言语间满是调侃。
“逢着这等硬骨头,我哪还有什么说辞?强留留不住,论资质提携又无甚建树。难不成我当着你们的面,死皮赖脸地邀她此刻便来双修破局?”鞠景自嘲般摇了摇头。
“要不,妾身待会儿替夫君将这话原原本本传过去?”弱水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被鞠景捏住耳朵,疼得倒吸凉气,“哎哟……快松手!本小姐这耳朵本是寻情趣用的,怎倒成了夫君施刑的物件!”
“少添乱,还不快去办事。”鞠景瞪了她一眼,内宅之中又复归于一片调笑打闹的欢快喧嚣。
看官你道,这鞠少宫主卧在锦绣丛中,左拥右抱,自以为避开了那夜兰秘境的腥风血雨,便能高枕无忧。
那孔青黛虽说只是个通房名分,却生得一副宁折不弯的傲骨,此番孤身犯险,福祸难料。
有诗赞叹此番光景:
暖帐春宵卧翠娇,懒顾夜兰险恶潮。
孤燕凌风争造化,且看仙途问吉凶。
正是:温柔乡里千金躯,生死劫前一青衫。
这孔青黛孤身涉入那强者云集、杀机四伏的夜兰秘境,究竟是能搏得一桩泼天大造化,还是羊入虎口,落得个香消玉殒的凄惨下场?
那秘境之中,又藏着何等足以搅乱太荒风云的惊天变故?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