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是教团的传统,大地是辉光流经的通道,脚掌接触大地,才能感知辉光的脉动。
但这是金属板,不是大地。
……是的,很冷。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明镜的语气和之前所有的庄严宣告都不一样。
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说一句普通的大实话。
林川看着那双踩在冰冷金属板上的赤足,脚趾因为寒冷微微泛红,脚背上有细微的鸡皮疙瘩。
那你穿双鞋呗。
……
苏明镜没有回答。
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虔诚之外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困惑。
她等了一辈子的辉光之主,降临之后的第一句话,是让她穿双鞋。
这和教典里写的不太一样。
秦铁岚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苏先知。声音冷硬如铁。你的申请是城墙观礼,不是城墙布道,时间到了。
苏明镜收回了按在林川掌心上的手指。
动作很慢,像是在和什么珍贵的东西告别。
秦统帅说得对。苏明镜恢复了那个庄严的大先知的姿态,但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今天的冒昧,请您见谅。
不存在冒昧。秦铁岚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下次走正规渠道。
会的。苏明镜微微欠身,然后目光再次落在林川身上。辉光之主,我们还会再见的。
别叫我辉光之主……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林川,我叫林川。
苏明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林川。
两个字从那个低沉柔和的声音里说出来,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庄重感,像是在念诵经文。
我记住了。
然后她转身,赤足踩着冰冷的金属甲板,带着身后二十多个信众,沿着巡视通道的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白金相间的教袍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是一队移动的白鸽。
林川看着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炮台的拐角后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操。
低声骂了一个字。
不是骂苏明镜。
是骂自己。
骂自己在那双紫罗兰色的泪眼面前,居然一句你搞错了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