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黑色高级轿车的隔音性能好得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当车子缓缓驶离那条喧嚣、充满着烤肉香气和炸丸子味道的商店街后,车窗外的世界仿佛被生生切断了音频线。
那些刺耳的自行车铃声、下班人群的嘈杂谈笑、街边店铺劣质音响里播放的流行乐,都在这扇厚重的防弹玻璃外被彻底屏蔽。
车厢里只剩下轻微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低频震动声。
成家雪姬安静地坐在宽敞的真皮后座上。
他的左手依然被松原花音紧紧地攥着。
花音的掌心渗出了大量的冷汗,那湿腻的触感紧紧贴合着他的手背,连带着她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发抖。
花音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抠着那个装有小军鼓的黑色琴包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粗糙的帆布纹理中。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措和惊恐。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花咲川学院里低头走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少女来说,这种犹如电影桥段般的“强行绑架”,已经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雪姬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那个金发少女。
弦卷心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车厢里这种几乎凝固的僵硬氛围。
她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虽然没有再滔滔不绝地说话,但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正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欢快的节奏,仿佛他们现在只是在一趟前往游乐园的郊游巴士上。
轿车平稳地驶入了一个雪姬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高大、茂密的常绿乔木。
即使是在初春的傍晚,这里的植被也显得过于浓密,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夕阳余晖彻底遮挡在树冠之上,让整条道路提前陷入了幽暗。
车速开始缓慢下降。
“滴——”
随着一声细微的电子提示音,轿车前方出现了一扇高耸的、由黑色锻铁打造的巨大雕花大门。
大门两侧的石柱上,攀爬着修剪得平整的常春藤。
门禁系统在识别到车辆后,沉重的铁门发出了一声深沉的机械轰鸣,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轿车没有丝毫停顿,顺畅地滑入了大门内部。
当车轮驶过门槛的那一瞬间,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发生了改变。
不再是柏油路面的平滑,而是碾压在某种经过精心打磨的细碎石板上,发出一种细碎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雪姬的视线透过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车窗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个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的十四岁少年,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拍。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家”或者“庭院”了。
轿车沿着一条宽阔的车道向前行驶,道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几何图形般精准的灌木丛,以及大片大片绿得有些不真实的平整草坪。
相隔数米就竖立着一盏造型古典的路灯,散发着柔和而冷淡的白光,将这片广袤的区域照亮。
在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喷泉水池,以及隐藏在树林阴影中的几栋附属建筑。
而轿车正前方,也就是这条车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得令人产生视觉压迫感的主建筑。
那是一座融合了欧式古典风格与现代建筑线条的庞然大物。
外墙铺设着砖红色色的天然石材,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一楼一直延伸到高耸的穹顶,透出内部明亮的光线。
建筑的阶梯前,几根粗壮的罗马柱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财力与地位。
这是一种完全超脱了普通市民生活经验的奢华,一种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让人感到窒息的宏大。
“呜诶诶……”
花音发出一声极度微弱的悲鸣。
她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