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茵的瞳孔因惊惧而收缩。
她飞快地从地上站起来,抓起床上的被子裹住身体,动作快得像是被抓到偷东西的小孩。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发颤:“谁?”
她现在竟然害怕自己的儿子,害怕她最亲爱的儿子。雪茵为她自己此刻的情绪感到悲哀。
“雪茵姐?是我,兰玉。”门外传来鼠娘软糯的声音,带着关切声音,“灶离说你扭到腿了,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你还好吗?”
雪茵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线恢复平稳。“没事的……兰玉,进来吧。”
门滑开,兰玉端着托盘侧身挤进来。
托盘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一盘烤得金黄的小圆面包、一碟腌渍野莓和一小壶花茶。
鼠娘的耳朵在头顶竖得直直的,一进门就用目光把雪茵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她的耳朵尖垂了下来。
“哎呀,雪茵姐你的脸色好差。”她把托盘放在床头矮桌上,快步走到雪茵身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但是嘴唇好干。你昨晚到底忙到几点?小灶离说你在帮他做一件他期待很久的事,那孩子也真是的,过生日也不知道让妈早点休息。”
雪茵听到儿子名字的时候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也没多晚。是我自己不小心扭到的。”声音很轻,带着回避。
兰玉把枕头拍松,扶着她靠回床头,然后把托盘端到她膝盖上架好。
“快吃点东西。菌菇汤是我早上现熬的,放了金鸢尾兰花蜜提鲜。面包趁热吃,凉了就硬了。还有野莓,特别甜。”
兰玉一边絮叨一边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梳子帮她梳了梳凌乱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柔,梳齿划过发丝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鼠娘身上的气味也很好闻——面包的麦香、花茶的清甜,还有她毛皮晒过太阳后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雪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把那股酸意和热汤一起咽下去。
汤很好喝,鲜美温润,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但她咽得有些困难,好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慢点喝,别烫着。”兰玉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然后托着腮看着她,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雪茵姐,小灶离这孩子过了成人礼之后算大人啦。你如今现在也可以安心了,不用再为殖民地未来发愁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依靠小灶离在这边缘世界生活了。”
雪茵捏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银色的勺子在汤碗里轻轻晃了晃,映出她模糊扭曲的倒影。
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两秒,才用很轻的声音说:“……嗯。”
兰玉没有读出那个“嗯”字背后压着的东西。
她只是笑眯眯地把面包往雪茵手边推了推,然后站起来理了理围裙。
“那你慢慢吃,我去收拾厨房。雪茵姐你好好躺着,别乱动,腿扭了要多休息。”门轻轻滑上,兰玉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雪茵低头看着手里被捏出一个凹痕的面包,慢慢把它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面包烤得很好,外皮金黄酥脆,内里松软绵密,带着淡淡的麦香和蜂蜜的甜味。
她嚼着嚼着,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一边无声地掉眼泪一边一口一口把面包吃完,又把菌菇汤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了把托盘端起来放到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很稳,碗碟没有发出一声碰撞的声响。
然后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慢慢走进了卧室角落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