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雪茵吃完自己那份煎蛋和吐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往D区走。她站在曦光房间门口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于是她按下门把手——门没锁,大概是曦光不知道还有锁门这一功能,她推门进去。
曦光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一条腿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床沿,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被阳光照得泛出一层碎银似的光。
她的尾巴从床沿垂下去,尾巴尖搭在地毯上,时不时轻轻抽动一下,像在做梦。
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道浅浅的口水印,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呼吸又浅又匀,脸颊上还带着睡着时特有的红润。
雪茵站在门口,一时没舍得进去。
她轻轻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这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没有了昨天那种“我要做殖民地接班人”的认真劲儿,没有了自以为成熟的小得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睡着了的十四岁小姑娘。
嘴角那道口水印甚至让雪茵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曦光嘴角的湿痕,指尖碰到的皮肤又软又暖。
这个动作不知怎么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灶离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睡熟了会流口水,她也是这样蹲在床边替他擦。
那时是离儿,现在却是个从龙之谷千里迢迢跑来联姻的龙娘公主——一个跟她离儿一样大的孩子。
曦光在睡梦中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像是一个只发了一半的元音——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在毯子下面啪嗒拍了一下。
“曦光。”雪茵轻声唤她,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摇了摇,“该起床了。”
“……唔。”曦光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早餐要凉了。”
这句起了作用。
曦光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她迷迷糊糊地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几根发丝粘在嘴角那道还没干透的口水印上。
“人类?哦,妈?”她的声音有点迷糊,眼睛眨巴了两下才勉强聚焦,“几点了?”
“快九点了。”雪茵帮她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动作自然而轻柔,“该吃早餐了。”
曦光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昨晚睡前自己换上的白色睡衣。
“我忘了!今天还得在妈面前留个好印象!”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尾巴巴不得一下子把她整个人撑起来,结果反而把自己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雪茵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才没让她从床上直接滚下来。
“慢一点,不急。”雪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已经吃过了。你洗漱完去餐厅就好,我先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嗯!”曦光翻身下床,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进卫生间。
几秒后又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妈!谢谢你来叫我!”
脑袋缩回去,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雪茵站在床边,看着卫生间半掩的门和从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很久没有动弹过的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
像是养了个女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迅速被一股浓烈的愧疚感覆盖。
她有什么资格把曦光当成女儿?
她昨晚还在——她硬生生掐断了这截思绪,深吸一口气,把被曦光蹬乱的被子叠好,转身离开。
雪茵有段时间没接触外交事务了。
时炎死后,她害怕这个世界,害怕这个世界会把离儿也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