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关起来,试图遮住眼睛就当黑夜不存在。
于是灶离接过了殖民地大大小小的事务,那时候他才十三十三岁。
等雪茵重新振作起来,殖民地已经被儿子运转得井井有条——她不需要再去引领了,灶离已经成了殖民地的实际首领。
但昨天,灶离把外交方面的事务交还给了她。她下午稍微熟悉了一下,今天大概可以上手了。
她到书房后没一会儿,刚打开通讯仪看了两篇外交函,曦光就冲了进来。
她好像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进门时喉咙咽了一口,然后脆生生地喊:“妈,我来了。”
曦光端了一把椅子,放在雪茵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整整齐齐地坐好。
她真的做到了“不打扰”,安静得像一只收了翅膀的鸟,但眼睛一刻没离开雪茵的手指和屏幕。
“曦光,坐那么远看不清吧?过来,坐近点。”
曦光的眼睛亮了一下,把椅子挪到她身旁。她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然后指着一行字问:“妈,这个‘稳定供应协议’是什么?”
“是我们和邻近几个中小型殖民地签订的协议,互相长期提供对方短缺的物资。”雪茵放慢语速,确保每一个词都能被曦光听懂,“这个世界资源短缺,一个长期稳定的资源来源很重要。有了这份协议,双方就能和谐安稳地交易发展。”
“哦——”曦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如果他们拿了东西之后不遵守怎么办?”
“协议是长期的,重在持续不断。一次断供造成的损失不会太大,但违约方需要赔付一定罚款。如果不交,我们就公开谴责,让对方在世界频道上信用降低。在这个世界,信用是比黄金还重要的东西。”
“哦——知道了,信用比黄金还贵重。”曦光认真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一脸困惑地问,“那这玩意该怎么买?一斤多少钱?”
雪茵笑了——不是端着总督架子的客气微笑,而是在某些久远的、轻快的记忆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笑。“小傻瓜,信用不是货物,是一种概念。”
时间在讲解与对话中过得很快。
雪茵发现自己对政务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生疏。
虽然操作上偶尔会卡壳,需要偷偷在辅助界面上查一下命令格式,但那些老练的外交辞令和判断力仍然完好地储存在她的记忆里。
那些经验是在时炎在世的时候积累下来的——那时她是真正的总督夫人,不是儿子的傀儡,更不是儿子的玩物。
回复每一封函件时,她的手指越敲越稳,语气越写越笃定。
而曦光就在旁边看着。
她看到雪茵斟酌措辞时眉头微微蹙起,看到她在敲下回复时的从容坚定,看到她偶尔会因为一个用词不够准确而删掉整段重写。
这一切在她眼里都是“成熟女领导者”的完美注脚。
她不知道雪茵敲键盘的这双手昨晚还紧紧抓着床单,不知道雪茵回复外交函件时那张笃定的面孔和她高潮时拼命忍着声音的样子是同一张脸。
她只是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我也要变成这样。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书桌上铺满了金色的光斑。
雪茵处理完上午的通讯,轻轻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叫曦光去吃午饭,忽然发现身旁已经没有动静了。
曦光睡着了。
她的脑袋歪靠在椅背上,双手还保持着搁在膝盖上的姿势,但身体已经软软地滑下去,尾巴从椅子腿上松脱,在地毯上摊成一条松软的曲线。
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泛出一层细碎的光。
雪茵看着她,没舍得叫醒。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少女柔软的脸颊。曦光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妈……”,然后又沉沉睡去。
雪茵怔在那里。
她曾经也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儿。
时炎在世的时候,她提出过给灶离生个妹妹。
但时炎那混蛋的回答是“我外面的私生女多的是,你随便挑一个,只要别干涉我寻欢问柳”——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提过。
她只需要灶离就够了,时炎是没关系的人。
但此刻,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小龙娘用一声梦中的“妈”把那个早已被埋葬的念头整个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