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微信提示音。不是来消息的声音,是发送成功后的那个轻微震动。她在回消息。
给那个发“照片”预览的人。
林屿把那碎裂的花瓣扔进垃圾桶,走回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和沈砚的聊天记录,最新的消息还停在前几天,沈砚发来的那个压缩包,绿裙的照片,闭着眼睛的那张。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你昨晚和我妈在一起吗,删掉。又打:昨晚,删掉。
最后打了五个字发出去。
“昨晚你跟我妈在一起?”
已读。正在输入。沈砚回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她没告诉你?”
这句话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是把问题扔回来,用母亲的沉默来回答他。沈砚知道她不会告诉林屿。
他确信这件事。他不是在猜测,他是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她没告诉你。她的秘密不出现在自己的嘴里,但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微信回复里。
林屿没有回。沈砚又发了一条:“今晚有空?”简简单单四个字。
没有上下文。但林屿知道他在说什么,来,我告诉你。她不会告诉你的事情,我来告诉你。
林屿盯着那四个字。他想起母亲拿走手机的动作,自然,流畅。拇指一划解锁,翻过来握在手心。
她以前不设密码,以前手机随便放,以前不会在听到微信提示音之后立刻去看。
那些“以前”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不告诉他的事情,沈砚会告诉他。
母亲把秘密锁在六个他猜不到的数字后面,但沈砚有那六个数字。
林屿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阳光正好,灰白色的光线里浮着细小的灰尘。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母亲的号码。他盯着那个备注名看了很久,“妈”。头像是一朵花的照片,不是她自己。
他想,她的手机里给他的备注是什么。也是“林屿”吗,还是“儿子”。他不知道了,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不需要想,她是他妈。这件事没有任何疑问。但现在有一个疑问。
不是“她是不是我妈”,她是。是“除了是我妈之外,她还是什么”。她在那个微信联系人列表里,给某些人设了什么样的备注。
沈砚的备注是什么,沈砚、沈老师、还是别的。
她用沈砚能看到的那张深V绿裙做头像。
沈砚的对话框里,她的名字出现在顶部,不是“许清禾”,是别的什么。
他退出通讯录,点开和沈砚的聊天框。沈砚最后那条消息还在,“今晚有空?”。他打了两个字:“几点。”
这两个字发出去之后他没有再看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窗外阳光刺目。
客厅方向传来母亲房间门打开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去厨房倒水。水龙头打开,水柱冲击不锈钢水池。和每天一样的声音。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不会再从她那里问任何事情。
他会从沈砚那里知道。
从那个发照片的人那里,从那个站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腰侧、拇指在布料上画弧线的人那里。
以前的密码是他生日,她换了。他不在这六个数字里。沈砚在。
她对他说的假话,是对沈砚说的真话。她锁上的门,沈砚有钥匙。她不告诉他的事,沈砚会告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