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已经见到了。”
“挺好的,比照片上看起来要高一点,也瘦一点。”
“字迹?收好了,就在本子里夹着呢。他没发现……或者说,他发现了,但没敢问。”
林屿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听筒里偶尔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激荡的沙沙声。
韩老师微微仰起头,看着窗外逐渐沉没的夕阳。
从林屿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她的鼻梁很挺,嘴唇偏薄,此时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柔和的弧度。
林屿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侧脸的弧度,这个笑起来时嘴角微微往左侧倾斜的细节,他绝对在某个地方见过。
那个表情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像是一个母亲在看着自己熟睡的孩子,又像是一个猎人在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
“好了,不说了,他还在后面看着呢。”
韩老师突然轻笑了一声,隔着空气,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根粗壮的承重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屿藏身的地方。
她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按下了挂断键。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艺术中心大门外的暮色中,林屿才缓缓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大厅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樟脑和旧书页混合的冷香,经久不散。
---艺术中心大楼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屿重新迈开步子,朝着三楼走去。
楼道里的光线已经暗得看不清台阶的边缘,他只能凭着记忆一步步往上爬。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窄,也更破败。
头顶的吊顶已经塌陷了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龙骨和杂乱的电线。
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门大开着。林屿走了进去。这里的窗户是开着的,三月的冷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将地上堆积的废纸吹得满地乱滚。
风里带着一股泥土和雨水的潮气,吹在脸上,像是一块冰凉的铁片。
林屿径直走向窗台。
在厚厚的一层灰尘中,那台老旧的旁轴相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相机的机身是用黑色的荔枝纹皮革包裹的,因为年代久远,皮革的边缘已经有些开裂。
镜头盖上那圈黑色的电工胶带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它放在这里整整四天了。
林屿伸出手,将相机拿了起来。
相机的金属外壳被风吹得冰凉,握在手里像是一块冰。
他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拨了拨快门拨轮,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
位置一模一样。连相机底下压着的那一层薄灰的轮廓,都和四天前没有任何偏差。这说明,在这四天里,确实没有任何人碰过这台相机。
包括刚刚在楼下的韩老师。林屿将相机放进风衣口袋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了窗台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深邃的蓝黑色,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林屿顺着窗户往下看去。
这个杂物间位于三楼的凸出位置,窗户正对着艺术中心下方的露天停车场。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整个停车场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