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贺成没穿制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长袖衬衫,深灰色的,袖子卷到小臂。
他走到门口的路灯下面,站住了,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站着,看着小区外面的路。
两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前倾,下巴抬着。
林屿把烟灰弹了一下,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卷走,消失在阳台栏杆外面。他看着贺成。
那个姿势他见过。
以前贺成站在门岗窗口后面的时候也这样,两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前倾。
但现在他在路灯下面站着,没有窗玻璃隔着,整个人就这么直接地暴露在光线里。
影子从他脚下斜出去,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岗的墙根。
风又吹了一下,路灯下的光晃了晃,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过了十分钟,一辆银色的轿车从路口拐进来,车灯扫过门岗前的路面,光柱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林屿认出了那辆车。是母亲的车。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烟头离嘴唇还有两厘米的距离。
母亲的银色轿车在门口减速,车速从二十降到停下来的速度。
车窗摇下来,发出电动马达升起的细响。
林屿看见母亲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脸,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但能看出她在说话。
贺成弯下腰,凑近车窗,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持续了三四秒。
栏杆抬起来,发出一声机械的“咔”。
母亲的车开了进去。
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她把车停在楼下的车位上,熄火,灯灭了,车里的光暗下去。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她拎着包下了车。
从林屿的角度看下去,她的身形在路灯下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鞋跟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往单元门走过来。
包带挂在肩膀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屿把烟按熄在阳台的烟灰缸里。烟头碰到铝制缸底,发出“嗤”的一声。他转身回了房间,把阳台的推拉门关上,插销咔嗒一声合上。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是她换鞋的声音——右脚踩在鞋拔上,左脚一蹭,高跟靴落在地板上发出咔哒声。
是包放在玄关柜上的声音,拉链被拉开,钥匙丢进去,金属碰撞的脆响。
“屿屿,还没睡?”她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带着一点的尾音。
“嗯,在看手机。”他坐在床沿,手机屏幕还亮着,但页面停在两分钟前没动过的内容上。
对话和往常一样。
母亲去了浴室,水声传出来——花洒打开的声音,水流打在瓷砖上的声音,变闷,是水打在身上了。
林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在的。
他没有多想这四个字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像在说服自己。
但那个画面留在了脑子里——贺成站在路灯下面,两手插兜,看着路口的方向。
那个姿势的松弛程度,和当初隔着窗户记录母亲进出时间时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