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眼睛睁着。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光线,横在天花板上。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林屿从外面回来,路过门岗的时候,贺成叫住了他。
“你换个班了?”林屿隔着窗户问。窗玻璃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手指印在窗框边缘。
贺成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汽在杯口凝成细小的雾珠。
他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这边晚上车多,盯得紧一点。”
林屿点了下头,没再问。他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没有停顿。
但往家走的路上,他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小区晚上车多吗?
他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晚上回来的时候,门口的车道通常都是空的,偶尔有一两辆车进出,远到不了“车多”的程度。
有时候整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连外卖员都少见——电动车灯在空旷的街道上亮一下,就过去了。
唯一经常晚上回来的,只有那辆银色轿车。
林屿在电梯里站了很久。电梯门开了,他没有走进去,门又合上了。他又按了一下按钮。电梯从一楼上来,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他才跨进去。
他站在电梯里,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他没有深入想这件事。或者说,他不想深入想。
但人的眼睛是不受控制的。
从那以后,他会在经过门岗的时候多看一眼那张排班表——贺成的那一行,五点到凌晨一点,旁边用铅笔做了一个小记号,不知道是什么。
他会在晚上路过的时候注意贺成在不在窗后面。
贺成在。
每次都在。
有时候坐着,弓着背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有时候站着,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方向。
有时候走到路灯下面去,像是透透气,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屿没有对母亲提过这件事。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开口。
他只是在每天晚上放下手机之后会走到阳台上去,在暗处站着,看着楼下的路灯和门岗。
十二月的气温在夜间会降到四五度,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他没有穿外套。
第十天晚上,十点过几分。
林屿在客厅里喝水,玻璃杯的边缘凑到嘴唇边上时,他听见了外面有车驶近的声音——引擎声由远及近,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积水发出潮湿的声响。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布料滑过金属杆,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是母亲的银色轿车。
车停在门口的道闸前面,没有马上往前开。
大灯亮着,光柱照在栏杆上。
她熄了火,引擎的震动停下来,车里灯亮了,橙色的光从车顶洒下来。
林屿看见母亲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