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几点回来——晚上十点到十点半之间,如果有变化会提前知道。
他还知道她每周有哪几天会晚归——周末有两天不定,周一和周三没有规律。
他从记录者变成了一个站在路灯下等着看她回来的人。记录不需要走到路灯下面去。记录也不需要站在那里等十分钟。
林屿的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远处有车灯亮起。
银色的车漆在远处的路灯下反射出一点闪光,银色轿车从路口的拐角处出现,车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定下来,朝着门岗的方向驶来。
引擎声在安静的路上逐渐变大——低沉稳定的轰鸣声。
贺成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车灯越来越近,像是确认一件事已经发生,像是等一个人安全到家。
车灯的光扫到他身上了。他的轮廓被照亮了一瞬间。他没有抬手,没有打招呼,就是看着车开过来。
林屿垂下眼睛。
他看见自己的手搭在窗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把手指松开了一点。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晚上站在窗边的时候会看见同样的一幕。
没有人在记录什么,但每个人都记得那一刻的时间——她几点出门,几点回来,路上需要多久,什么时候该站在路灯下面等。
手机屏幕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通知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他拿起来,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
“屿屿,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记得吃。”
他打字回,手指在玻璃屏幕上滑动,键盘的按键声响了四下:“好的,还没睡,等你回来。”
过了几秒,屏幕上又亮起一条:“快到了。”
林屿看着那两个字。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打字。他把手机关了,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窗外。
银色轿车已经通过了门岗,正慢慢驶入小区内部的道路。
后备箱的灯闪了一下——是倒车入库前打的方向灯——然后车拐进车位停下。
贺成还站在路灯下面,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
风又吹过来,路灯下他的头发被吹动了一下,他伸手拢了一下,没有走。
母亲的单元门的感应灯亮了——她进去了。
他没有回头走进门岗。
他多站了两分钟。
转身,走回去,推开门岗的门,坐回窗边的椅子上。
保温杯的盖子拧开,水倒出来,热气在冬夜的冷空气中升腾,白色的雾飘起来,在窗玻璃上又糊了一层。
他没有翻开那本登记册。
他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