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以前在门岗的窗口看过那个登记册,封面是棕黄色的硬纸壳,上面印着黑色的字,登记表上的格子是用尺子画的。
每一行写着日期、车牌号、进出时间。
母亲的银色轿车那一栏,以前每一行都填着完整的时间点。
但最近几天,贺成从路灯下回来之后,就直接坐在椅子上喝水,杯子端起来,喝一口,放回去。他不去碰那本册子了。
林屿有一天下午趁贺成不在的时候,假装路过门岗,在窗口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窗户推了一下那本登记册的边角,封面翻开了。
最新一页的日期是最近的。
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白的。
他找到母亲的银灰色轿车的登记行——以前填得满满的那几行,最近三天什么都没有。
他不再记了。
林屿合上登记册,把边角摆回原来的角度——那本册子原来在桌面上偏左的位置,距离桌沿三指宽。
他把册子推回那个位置,确保角度和原来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岗外面的走廊里,看着玻璃窗里面的那张桌子。
保温杯还在原来的位置——右边偏前,杯把朝向同一个方向。
登记册还是那本登记册,贺成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制服外套,深蓝色的,袖子垂下来,搭在椅背上,像一个人坐在那里。
一切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十二月的风从走廊穿过,从领口灌进来,贴着锁骨。
林屿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岗——窗户里的桌面,椅子上的外套,杯沿上还有没消散的热气。
他又转回去,继续走。
那天晚上,他又站在了窗户前面。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的折射下变得柔和。
母亲的车还没有回来。
贺成从门岗里走出来,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也不着急。
他站在路灯下,两腿微岔,站得比以前放松。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柏油路面上,从灯柱底下一直延伸到门岗的墙根。
风小的时候影子不动,风来了,边缘模糊一下。
林屿看着那个影子。
他想起来贺成以前的样子——坐在门岗的窗后面,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东西,透过玻璃看外面。
那个时候的贺成像一个记录者,一个旁观者,一个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人。
他的世界在窗户后面。
整个小区的人和车对他来说只是一本登记册上的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几点几分某某人的车进出。
现在他站在路灯下面。
他不再需要那本登记册了。
他已经不需要在本子上记下母亲的进出时间——他的脑子里已经排好了那张时间表。
他知道她几点出门——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左右,有时候七点四十,有时候七点五十,不会超过这个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