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确认——确认他看到了她,确认她看到了他在看她。贺成没有点头回应。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拎着包往小区里面走。
她的鞋跟声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一步一步的,节奏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包带在肩膀上一晃一晃。
她走到路灯下的阴影里又走出来,再走进下一盏路灯的光圈里,影子跟在身后,时短时长。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的感应灯下——感应灯亮了,她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贺成才转身回了门岗。
他转身的动作不快,像一场演出结束了,没必要着急。
林屿把窗帘放下来。
布料落回原来的位置,遮住了窗外的光。他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茶几上那杯水没有喝完,静置在黑暗中。
客厅的轮廓在眼睛适应之后慢慢浮现——沙发的扶手,电视的黑屏,窗帘的褶皱。
那个点头的动作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下巴沉下去的那个瞬间。
时间很短,不到一半秒。不是随意的招呼,是有意识的。是做给他看的。
她在确认自己的状态——确认自己准备好了,以最好的样子下车。
他在她回来之前就已经站在那里了,她不知道。
所以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下来。
她不是在整理包里的东西,她是在整理自己。林屿走到厨房,伸手去拿玻璃杯,手指碰到杯壁的凉意。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冷水从喉咙流下去。
水很凉,冰得食道有一点收缩。
他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感觉。
胸口某个地方有一种说不清的重量,不在心脏的位置,在偏上一点的地方,靠近锁骨。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屿每天晚上都会站在窗边。
他记不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个习惯的,只记得有一天晚上他上床之后发现自己没有站到窗边去,于是又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十二月的成都天黑得早,晚上十点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路灯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一层模糊的橙黄色。
空气里有湿冷的味道,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潮气。
母亲的车通常在十点到十点半之间回来。
他站在窗边的暗处,右手搭在窗帘边缘,指腹能感觉到布料的纹理。
楼下小路上偶尔有人牵狗经过,狗在路灯下停下来闻地面,被主人拖着往前走。
贺成总是在她到之前的几分钟走到路灯下面去。
有时候他会点一根烟夹在指间,不怎么抽,就那么让它烧着——烟头在黑暗中亮一下,暗下去,又亮一下。
火星在那个位置固定不动,只有风吹过的时候才突然亮起来。
有时候抽半根就掐了,在鞋底碾一下。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就是站着,看着路口的方向。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重心在两脚之间来回换。
银色轿车出现,车灯由远及近,在门岗前面停下来。
光柱扫过路灯下的人,照亮他的轮廓——先是亮一下,稳定,持续两三秒。母亲摇下车窗,说了什么。贺成弯下腰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