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沈砚的。
这个推论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觉得自己蠢——为什么到现在才想到。
沈砚戴眼镜,他见过的。
之前在他们店里,沈砚从摄影机后面抬起头来的时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
就是那个颜色,那种款式。
可是为什么会在母亲的床头柜上。
不是掉在地上的,是放在柜子上的。并排放着,镜腿折好,和母亲的眼镜挨在一起。不是随手一放——是放在那里的。
林屿放下笔,合上作业本。他不想写了。
第二天晚上,门还是开着的。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一条光线铺在走廊地板上。
林屿经过的时候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他走的是正常的速度。
但他还是看到了。
母亲的眼镜还在床头柜上,那副金属框眼镜也在。
两副眼镜的位置几乎没变,像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搁在那里,没有人动过。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晚上门关上了。
林屿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站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那天晚上他作业写得很快,躺下之后也很快就睡着了。
第五天,门又开了。
这一次林屿察觉一件事——他在习惯那道门缝的存在。
经过那条走廊的时候,他的眼睛会自动扫向那道缝隙,确认里面的情况,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某种下意识的操作,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经过大脑。
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
他就是那样走过去的,平静地,每天都走。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想到:如果哪天门关上了,他反而会觉得不对劲。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荒诞。
有一天下晚自习回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往回走。
走廊很黑,只有厨房那边透过来一点光。
他走到母亲卧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透着灯光。
里面灯还亮着。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过去。但他没有。
他放慢了脚步——不是那种刻意放轻的慢,就是自然的慢,像是走累了,步子提起来的速度降低了那么一点。他端着水杯,站在门缝旁边。
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不是大的动作,是指尖翻过书页的沙沙声。
很轻,很慢,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一页翻过去了,停了一会儿,又一页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