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夹杂着细微的呼吸声,平稳的,属于一个靠在床头看书的人。
他站在门外。两秒。大概只有两秒。
没有敲门。
没有叫“妈”。
他站在那道门缝旁边,端着水杯,听着里面翻书的声音。
走廊里的灯是暗的,他站在暗处,望着那道细长的光线,像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然后他走了。水杯里的水凉了,他端着它走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他没有马上躺下。他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一盏小灯,贺成坐在里面。隔着七层楼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灯光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七楼亮着灯。一楼也亮着灯。中间隔着六层楼的黑。
他想起那天凌晨的事情,天还没亮的时候,他起来上厕所,听到走廊里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关门声。
很轻,像有人把门带上的动静。
当时他没多想,上完厕所又回去睡了。
但现在站在窗边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回来了。
那天的关门声,是从母亲卧室那个方向传来的。
不是她的门——是另一扇门。
大门。
有人在凌晨的时候走了。
林屿拉上窗帘的时候,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
那副金属框眼镜。沈砚的。
如果那是他不小心落下的,为什么不拿走。一个正常人的眼镜落在别人家里,第二天、第三天,有的是机会拿回去。除非他根本就没想拿走。
也许不是落下的。
是放在那里的。
像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像杯子放在固定的位置。
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是因为下次来还要用。
不是走的时候忘记了,是走的时候故意没有拿。
放在那里,下次就不用带了。
他想到这里,拉上了窗帘。窗帘合拢的瞬间,走廊的光被挡在了外面,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地板上有一道长方形的光。
因为门开的角度固定,那道光的形状也是固定的,一个规整的长方形,从门缝底部一直延伸到走廊中间的位置,边界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林屿在第三次经过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道光的边界不会因为他的脚步而晃动。
以前门虚掩着的时候,风一吹门会动,光也会动。
但现在不会了,门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像是被人刻意调好了角度。
他第二天早上经过时,门关着。
但到了晚上,它又会开着。
不是每天都是相同的时间,有时候他下班回来它就开着,有时候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