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半,每天走一次。
明天还会走,后天也会。
那条线已经印在走廊的地板上了,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走对方向。
他翻开作业本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那两副眼镜。
它们的镜腿朝向一致,位置对称,像一幅精心摆放的静物画。
他问自己:她有没有想过,他每天经过那道门缝时都看到了什么。
还是说,她当然想过,门的开度、灯的亮度、台灯的角度——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让他的余光能够捕捉到那些细节。
一道门缝只是偶然,但一道连续五天都在同样角度、同样时间出现的门缝,就不只是偶然了。
林屿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把台灯调亮了一些,开始写作业。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台灯发出的低沉的电流声。
窗帘的边缘有一道细长的缝隙,外面路灯的光渗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个倾斜的、稳定的光斑。
那道光的形状和他走廊里每天看到的那一道,一模一样。
经过那条走廊的时候,他的眼睛会自动扫向那道缝隙,确认里面的情况,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操作,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经过大脑。
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
他就是那样走过去的,平静地,每天都走。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想到:如果哪天门关上了,他反而会觉得不对劲。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荒诞。
有一天下晚自习回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往回走。
走廊很黑,只有厨房那边透过来一点光。
他走到母亲卧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透着灯光。
里面灯还亮着。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过去。但他没有。
他放慢了脚步——不是那种刻意放轻的慢,就是自然的慢,像是走累了,步子提起来的速度降低了那么一点。他端着水杯,站在门缝旁边。
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不是大的动作,是指尖翻过书页的沙沙声。
很轻,很慢,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一页翻过去了,停了一会儿,又一页翻过去了。
中间夹杂着细微的呼吸声,平稳的,属于一个靠在床头看书的人。
他站在门外。两秒。只有两秒。
没有敲门。
没有叫“妈”。
他站在那道门缝旁边,端着水杯,听着里面翻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