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到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侧了一下耳朵,但脚步没停。
那个低频的震动顺着空气传来,在他皮肤表面产生一种微妙的触感,像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触碰他。
第四天晚上门关上了。
林屿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站了一瞬,继续走。
门板是暗色的,在走廊的弱光下看不出纹理。
他站在门前的零点几秒里,眼前只有紧闭的木板和一截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门把手上没有反光,头顶的灯没有亮——走廊的灯被改成了某个更低的亮度,或者根本就没开。
他站了一瞬,继续走。
那天晚上他作业写得很快,躺下之后也很快就睡着了。
第五天,门又开了。
这一次林屿察觉一件事——他在习惯那道门缝的存在。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的视线会自动扫向那道缝隙,确认光线是否还在、眼镜是否还在原地、枕头的位置有没有变化。
这个扫视的动作只持续零点几秒,快到连自己都难以捕捉,但它确实存在。
像一种条件反射:脚步到那个位置,视线就自动偏转一个角度,复位。
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位置,不需要大脑下指令。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反而让他后背发紧。
他走过去了。
和每一天一样。
走廊里的空气温度比外面稍微高一点,是因为卧室里的暖气渗出来,在走廊里形成一个暖温带。
空气是静止的,但能感觉到光线的温度——那道从门缝里透出的光打在走廊的地板上,光斑是暖黄色的,边缘锋利,像一把展开的扇子。
他回到自己房间后关上门,站在门后。
他没有马上开灯。
他站在黑暗里,呼吸放得很轻。
他的手指握着门把手,掌心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他能听到自己房间里的一切声音——冰箱在厨房远处嗡嗡地响,窗外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被墙壁滤得无法辨认。
他还能听到另声音,一种无法定义的声音,像是房间深处某个细微的物体在冷却时发出的收缩声。
他站在黑暗里想:她的门每天开着,不是忘记了,不是疏忽,是他不知道的原因。
她不是在等他敲门,是在让他习惯那道门的打开。
让他习惯看见那两副眼镜,习惯那个并排的摆放。
当一个人习惯了一样东西,就不会再把它当成异常。
他松开门把手,走到床沿坐下来。
窗帘外侧那一小片天空呈现一种暗蓝色,是夜里城市上空常见的那种颜色。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从自己的房间门口出发,沿着走廊走七步半,到她的卧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