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检查衣服穿好没有的那种看,不是整理衣领和裙摆的那种看,是真的在镜子前面转过去,看那条裙子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沿着自己背部的线条扫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件作品的效果。
那个动作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但林屿在客厅的角落里看到了。他看到镜子里的她的侧脸,表情很平淡,像一个对自己满意的人。
母亲出门后,林屿站起来,走到玄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母亲刚才站过的地方,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穿着校服,头发有点乱。
他低头,发现地上有一根发卡——黑色的,很细,是母亲夹碎发用的那种。
大概是她换衣服的时候落下的。
他弯腰捡起来。发卡很轻,金属片薄得几乎没有重量,上面还沾着一根她的头发。他把发卡放在鞋柜上,放好,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母亲回来得很晚。
林屿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睡着。
他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听到钥匙被放进玄关托盘里的声音,听到拖鞋踩过客厅地板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分。
脚步声经过他的房间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就一下。他察觉门外的沉默,大概持续了两三秒。然后脚步继续往前,走向了主卧。
林屿没有走出房间。他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林屿起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准备出门了。
她换了上班穿的衣服,浅灰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很干练。
她没有提昨晚的事,他也没有问。
一切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跟他说早餐在锅里,然后弯腰穿鞋。
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然后转身回客厅。
茶几上放着她前一天晚上背的那个包——换包的时候忘了拿走的。
包口敞开着,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半,口红、纸巾、一支笔。
林屿本来没打算看。但他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卡在夹层外面。
他走近了一步。
那是一张酒店房卡。
白色的卡面,左上角印着铂尔曼酒店的logo——深蓝色的圆弧线条连缀而成,简洁而克制,像一道抽象的拱门。
卡面中央用细体字印着楼层提示:客房请走12楼。
下面是一排黑色的数字:1208。
字是压印的,有微微的凸起,在灯光下能看到细小的反光。
他拿起那张房卡。
指尖能摸到卡面边缘磁条的细密纹路,平整而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