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什么——1208,十二楼,落地窗,灰色的地毯,壁灯,走廊尽头。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盯着厨房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灯光被窗玻璃反射成模糊的一团,他的脸在那一团光里看不清楚。
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动作干净利落。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作业本,拿起笔,开始写那道数学题。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匀称而稳定。
他算了三行,发现自己把第二步的符号抄错了。
他划掉那三行,重新开始写。
笔尖停在了纸上。
墨水在那个停笔的位置洇开了一个小点,深蓝色的,不大,像一颗定在原点的星。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个墨点慢慢变大,渗透纸背,在翻页的另一面形成一个看不见的灰色痕迹。
他把作业本合上了。
他没有在手机上查那个酒店。
没有搜铂尔曼酒店的地址,没有搜那个房间号对应的楼层信息,没有搜1208号房是不是套房、有没有落地窗、阳台朝向哪个方向。
他只是把那个数字记住了,1208。
铂尔曼酒店,12楼,1208号房。
那天上课的时候,这个数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数学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公式和例题他一个也没看进去,但他把1208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1208。
十二楼零八号房。
他在草稿纸上把这个数字写了一遍,盯着看了几秒,揉成团扔进了抽屉深处。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窗户发呆。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路灯把橘色的光投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他试着想些别的,作业,考试,下周的模拟测验,但那些念头像水流过石板一样滑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1208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底下,搬不动,也绕不过去。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一闪而过。
他没有去那个酒店。
他当时觉得自己不会去。
他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恰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人。
那张卡对她来说只是包里忘了的杂物。
和口红、纸巾、笔一样。
她不会记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但他忘不掉。
那个数字像是自己长在了他脑子里,不需要刻意回忆就会自动浮现。呼吸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