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卧室里很暗,窗外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隐约的轮廓,像褪了色的水渍。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走。
1208。
他没有去。他也不会去。
他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那个数字在他的意识里发着微光,像黑暗中唯一亮着的指示灯,不闪,不灭,就那样安静地亮着。
他想到了那条深蓝色的露背裙。
想到了她弯腰时脊柱沟里那道浅浅的阴影,阴影的走向,两侧肩胛骨的轮廓。
想到了她站在镜子前回头看的那个瞬间。
想到了房卡白色的卡面和上面那排黑色的数字。
那道阴影开始扩散了。在他闭上眼睛之后的黑暗里慢慢沉下去,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变淡,最终溶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他把那张房卡放回去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茶几上除了那张房卡,还有母亲的钥匙串、一本翻了几页的杂志、一个喝了一半的杯子。
都是些日常的东西,没有任何一件在暗示什么。
但如果有人把这些东西摆在一起拍一张照片,任何看到的人都不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茶几。
那张白色房卡上面的酒店名字和房间号,会让所有日常的东西都变得不日常。
林屿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把目光移开了。
但他知道,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坐在这张沙发上的时候,都会知道那张房卡曾经放在哪里。
那个位置已经被印在了他脑子里。
他站起来,去厨房把水壶里的剩水倒了,重新烧了一壶。
烧水的声音很大,盖住了他脑子里那些还没有成型的想法。
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水壶冒出第一缕蒸汽,关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双手捧着杯子回到房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母亲没有发消息问他今天回不回来吃饭。她在忙。她没有想过他会发现任何事。
他关掉灯,躺下来。
热水在胃里,身体暖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没有画面,但数字还在,1208。
它不在他眼前,是在他脑子里,亮着,像酒店走廊尽头的那个门牌号。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没有再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