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不是自恋的那种看,是检查。她侧过一点身,对着镜子看腰的另一边,那边没有红印。她又揉了揉左边。
她伸手到背后解开内衣扣带。
黑色蕾丝,肩带极细,只有不到一厘米宽,用力太大的话会把肩带扯断。
扣带横过脊柱,只有两个钩扣,在肩胛骨下方中间的位置。
她的手指够到扣带,捏住那个小钩扣,往两边一拉。扣带弹开了。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在手臂上留下两道细窄的勒痕。
她的肩胛骨朝中间收了一下,那个动作让她的背变得更窄了。
内衣从胸前滑落的时候,胸口的重量失去了支撑,自然地往下坠了一点点。
乳房脱离了胸罩的束缚后形状变得更圆润,从肋骨往下自然地垂出一个柔和的曲面。
灯光打在皮肤上,乳房的下缘在胸部投下一小片月牙形的阴影。她接住内衣,放在床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视线从锁骨往下走,停在胸前。她伸手托了一下左边乳房,像在掂什么。放下手。
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家居服套上。浅灰色的棉质圆领把一切又盖住了。镜子里的她裸着上身。
腰很细,肋骨下沿的弧线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脊柱的沟从脖子一路延伸到腰窝。
腰窝是两个很浅的凹陷,在臀部上方两侧,是跳舞的人才有的标志。
她从小跳舞,肌肉的长法和其他人不一样,腰窝特别明显。
她伸手捋了一下头发,把散在肩膀上的发丝拨到背后。
锁骨下方那颗痣在镜子里清晰可见。
左边,往下两指。林屿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晚饭的时候她换了那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放下来了,脸上没有妆。她盛饭,摆筷子,问今天上了什么课。
和每一天一样。但林屿注意到她的手机一直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以前她不会这样。
或者以前她也会,但他没看。他只知道今天晚上,明天就是周四,他第一次注意到手机是扣着的。吃完饭她收碗。
他站起来要帮忙,她说不用。水龙头打开,碗在水槽里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完碗然后擦干手。
把手机从餐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口袋。走到玄关,从鞋柜托盘上拿钥匙串,挂回墙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有开电视。她只是坐着。偶尔看一眼手机。
不刷,只是看。放下来,屏幕朝下。这样重复了几次。
林屿回到自己房间。还有作业没写,但那些题目在纸上游来游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周四下午五点。
林屿从学校回来。母亲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不是上班穿的白衬衫和窄裙。
是另一套。深灰色的针织衫,料子极软,不是松垮的那种软,是贴身的软,软到每一根线条都沿着身体的剪影往下走。圆领。
锁骨的位置被遮住了,锁骨往下那颗痣也被遮住了。
但她侧过身的时候,针织衫的领口会偏一点,痣的边缘在领口和皮肤的交界处若隐若现。
黑色的九分裤,露出脚踝。
脚上是一双浅口的平底鞋,不是高跟鞋。周四不需要高跟鞋。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
顺直地垂在肩上,刚洗过的,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微卷。浴室里现在还有她洗完头后留下的水汽。脸上的妆比上班时浓一点。
不是浓妆,是那种看起来没化妆但其实化了。粉底比平时多铺了一层。眉毛描过。
嘴唇的颜色更深,不是上班那种浅豆沙色,是偏暗的熟透的浆果色。
眼角勾了一点眼线,极细,沿着睫毛根部画的,让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大一些。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她在镜子前磨的时间比平时长。梳妆台上散着四支口红。她从卧室门口经过的时候看到了。
深红的,橘粉的,裸色的,浆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