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上印着咖啡色的logo,不是星巴克的,是旁边那家面包店的。她买了面包。两个人已经喝过咖啡了。
现在他们在走路。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还是前脚掌着地,很轻。
那个男人的皮鞋声跟在后面。两个脚步声融在一起。他从柱子后面望出去。
母亲和那个男人走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牵手。没有挽胳膊。
只是一个已婚女人和一个男人走在万达广场的人行道上,保持着一个不会引起注意但又不是陌生人的距离。
他们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时间多,是因为不想走快。
林屿等他们走远了才从柱子后面出来。他的手指有点发凉。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刚才站的位置,柱子正好挡住了他的影子。她只要微微一偏头就能看到他。但她没有偏头。
她的注意力在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站在那根柱子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万达广场的人流里。
他回到家的时候,母亲还没有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画面。
她的侧脸,她的笑,她手里那个白色的面包纸袋,她和那个男人之间隔着的那个拳头的距离。
他从头到尾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但他不需要听到。她的身体说得很清楚。肩膀的角度,头的倾斜,步伐的速度。
她的身体从来不撒谎。十点多她回来了。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
她换鞋。从鞋柜托盘上拿钥匙挂回墙上。她看见他在客厅,笑了一下。
回来了,她说。嗯。她把那个白色的面包纸袋放在茶几上。
给你带了个面包。核桃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面包纸袋放在茶几上。他看了一眼。纸袋封口的地方用胶带贴了一下。
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面包,核桃碎嵌在表面。我给你拿盘子,她说。不用,他说。
他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核桃是脆的。面包是软的,还有余温,是刚出炉的。
谢谢,他说。她笑了一下,走进卧室。他拿着面包坐在沙发上。
核桃在牙齿之间嚼碎。她买了面包。她在和他一起喝咖啡之前还是之后买的?
她买面包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吗?她付钱的时候他帮她拎袋子吗?他问面包店的收银员要了两个纸袋还是一个?
这些细节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只知道她回来的时候带了面包。和一个他听不懂的笑。
老时间。电话里她说的是周四老时间。老时间是多老。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说到老时间的时候,语气是熟练的。不需要想周四是什么日子。周四就是周四,是和每一天一样正常的日子。
身体会提醒她,周四到了,洗头,化妆,换衣服,出门。这些动作已经刻进肌肉里了。和她早上煎鸡蛋的动作一样。
和她在训练室里做拉伸的动作一样。第二天是周三。林屿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到家了。
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她的卧室门半开着。他从走廊经过,不是故意要看,是门开着。
她背对着门口在换衣服。白衬衫脱了一半,右边的袖子还套着,左边已经褪到手腕了。她正在解左边袖口的扣子。
手指很轻。袖扣是一个很小的白色圆扣,她捏着扣子边缘转了一下,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她把衬衫从左手上褪下来。
衬衫落在床上,软塌塌的,袖口和领口还有一些没散尽的洗衣液的清香。她低头看自己的腰。侧过头,用镜子看。
腰际有一道淡淡的红印,裙子拉链对了一整天留下的,皮肤被金属齿痕压了七八个小时之后弹不回去。
她用指腹揉了揉那道印子,从左往右,按了三下。
红印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