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八块,今天九块五。”语气正常。像每天问鱼咸不咸。像每天说去趟超市。这些对话。鱼咸不咸、课多不多、菜价涨了。每天重复。不是因为有新内容要说。是因为说话这件事本身在维持。她在维持。他也维持。维持每天说还行。维持每天低头吃鱼。维持每天不做反常的事。
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他们之间经常有的那种。吃饭吃到一半,两个人都没什么说的。筷子碰到碗边。汤勺在碗里转。
鱼确实咸了一点。但他还是说还行。不是客气。是问鱼咸不咸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问。重要的是他回答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很短。
不到一秒。
低头喝汤。
那个眼神不是观察他吃了多少。
是别的东西。
她在确认。
确认他还是那个不会怀疑的儿子。
确认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也在看她。
不是直视。
是余光。
是低头夹菜的间隙。
她的脖子后面。
家居服的领子翻上去了。
红印被遮住了。
或者知道,但忘了。
她忘了的事比他要知道的多得多。
她站起来收碗。
他帮忙。
手指碰到手指。
凉的。
她的手指今天比平时凉。
洗碗池的水龙头开了。
她背对着他。
家居服的肩线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两边滑了一点。
他看见了肩带。
白色的。
很细。
他把碗放进水槽。回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洗碗。背对着他。厨房灯光打在头发上。头发还没全干。玫瑰味。
下午。
客厅。
窗外有麻雀,几只,在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枝条上跳。
空调在吹。
她坐在餐桌旁看手机。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