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没有升级。但头发不是全部。被子叠得很好。
被角塞进床垫下面。他伸手摸了一下枕头下的床单。床单是换过的。
但床垫不是换过的。床垫上有两个压痕。一个是她的。
四十三岁女人的身体压在床垫上的重量分布。另一个偏重一点。不熟。
不是他父亲。他父亲不睡这个卧室。不是他。
他从十岁以后就没在这张床上躺过。那么第二个压痕是另一个肩膀、另一条腰、另一双腿。他站直。
看着这张床。双人床。两个枕头。
两个压痕。一张床睡一个人太宽。睡两个人刚好。
从外面看——她的卧室是一间卧室。从里面看。是一间偶尔住着两个身体的房间。
衣柜。门半开着。她今天下午换过衣服。
运动内衣挂在柜门里面。刚脱的。不是扔的。
是挂的。挂得很整齐。运动内衣下面有两件裙子他没看过。
一件枣红色。一件黑色。他把柜门推开更多。
枣红色是吊带的。领口很低。料子不厚。
不是她上课穿的。她上形体课穿的训练服是吸汗的面料。这件不是。
是会起静电的面料。在铂尔曼的床头灯下面会反光。黑色那件是包臀的。
半袖。收腰。不是她平时去超市、去学校开家长会、去万达三层吃饭的裙子。
这些裙子和她的生活没有交集。和生活没有交集的裙子只有一个去处。标签还在。
枣红色的牌子他不认识。黑色的也是。不是名牌。
不是专柜货。也许是网上买的。也许是他买的。
眼镜男。他送的。或者她拿了购物卡的积分换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两件裙子出现在衣柜里之前,他没有看到过。和他上周看过的衣柜相比。
多了两件。他把柜门关上。关到之前那条缝。
门回到原来的位置。什么都没动。他走回自己房间。
坐下来。书包还在。课本翻开。
字是方块。但他的脑子和这些方块没有关系。他在想两件裙子。
在想一根三厘米的黑发。在想她的床垫上另一个人的压痕。晚饭。
她把菜端出来。三菜。一个汤。
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凉拌黄瓜。汤是紫菜蛋花。他的筷子搁在碗上。
她坐他对面。今天她的头发放下来了。不是扎马尾。
松开。发尾还有洗澡之后没干透的潮气。锁骨小痣从领口露出来。
分毫不差。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块青椒给他。又夹肉。
肉多青椒少。她夹菜的顺序、夹哪一块、第一口放谁碗里。是固定的。
从来没有变过。但今天有一个地方不一样。她看了他三次。
不是连续看的。是分散在吃饭的二十多分钟里面的。第一次。
他夹黄瓜的时候。她抬起脸,看他的眉毛。第二秒低下头夹菜。
第二次。他喝汤的时候。她看他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