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齿痕的那根过滤嘴末端有一点浆果色的口红印——她抽过这根烟,在某个他没看到的时间点。
他把衣柜门关上,拉了一下确认关紧了。
退房。
走廊的长地毯在脚下无声地吸收脚步。
前台,他把房卡放在台面上,说退房。
橘色口红的前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
旋转门转了一圈。
凌晨两点十分,外面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七月末白天余热散去后的那种温凉,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温水。
他打了车。
七点半。
鸡蛋打进油锅,刺啦。
他睁开眼。
天花板——那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窗户,十九年了。
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永远不变。
他起身,穿鞋,走到厨房门口。
她背对他。
米白色家居服,围裙系在后腰,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鸡蛋在锅里成型,边缘开始焦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翻了个面,锅铲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她的领口不是高领的。
脖子侧面昨天被吸过的那块皮肤上没有青紫,没有印子。
不是消退得快——是她遮了。
她用手指蘸了遮瑕膏,液体的,点在脖子上,用手指推开,抹匀,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
和没有发生过一样。
“醒了。”
“嗯。”
她把煎蛋盛进盘子,放在餐桌上。
两双筷子,两碗粥。
他坐下来,低头吃。
蛋是溏心的,筷子戳破蛋黄,液体流出来,混在粥里,染出一圈橙黄色。
咸淡刚好。
她坐对面,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手绕碗沿转了一圈——手指沿着碗的边缘滑动,一圈,两圈。
停下来。
锁骨小痣分毫不差,在晨光中颜色比昨天浅一些。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项链旁边的位置——锁骨窝里的那块充血,他昨天看的时候是赭的,现在也许褪了,但也许没有褪干净,也许还残留着一圈淡红色的边缘。
她不知道昨天这个坐在对面吃蛋的人在她的衣柜里站了几个小时。
不知道门缝后面那两厘米的窄光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什么样的画面。
不知道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被两米半外的黑暗里的一个人记住了,记住了频率、音高、持续的时间。
她只是在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