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他。米白色家居服,围裙系在后腰,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鸡蛋在锅里成型,边缘开始焦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翻了个面,锅铲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她的领口不是高领的。脖子侧面昨天被吸过的那块皮肤上没有青紫,没有印子。
不是消退得快——是她遮了。她用手指蘸了遮瑕膏,液体的,点在脖子上,用手指推开,抹匀,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和没有发生过一样。
“醒了。”
“嗯。”
她把煎蛋盛进盘子,放在餐桌上。两双筷子,两碗粥。他坐下来,低头吃。
蛋是溏心的,筷子戳破蛋黄,液体流出来,混在粥里,染出一圈橙黄色。
咸淡刚好。
她坐对面,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手绕碗沿转了一圈——手指沿着碗的边缘滑动,一圈,两圈。
停下来。
锁骨小痣分毫不差,在晨光中颜色比昨天浅一些。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项链旁边的位置——锁骨窝里的那块充血,他昨天看的时候是赭的,现在也许褪了,但也许没有褪干净,也许还残留着一圈淡红色的边缘。
她不知道昨天这个坐在对面吃蛋的人在她的衣柜里站了几个小时。
不知道门缝后面那两厘米的窄光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什么样的画面。
不知道她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被两米半外的黑暗里的一个人记住了,记住了频率、音高、持续的时间。
她只是在喝粥。喝完问他几点放学,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晚饭后,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备忘录,第七页。光标在闪。
他打字。1402。衣柜。
门缝两厘米。她的身体在床上。吊带衫枣红色。
脖子右侧被吸之后皮肤充血的偏赭色。她的声音——和家里对比,尾音下滑,带笑。眼镜男的碎片词句——进,舒不舒服,老婆。
事后枕头上的口红印——浆果色,不是吻上去的,是蹭上去的。烟灰缸里的烟头——两根,一根有口红印。明天早上她要遮的脖子。
他写完了。手指从屏幕上松开。凌晨三点。
他坐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对面的楼里,贺成的窗户亮着。林屿经过门岗的时候,贺成手里的翻页动作停了半拍。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两个不睡觉的人,看同一个人,看不同的侧面。他拉上窗帘,坐上床。
她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是这整件事的最后一面墙——不是十七厘米的石膏板,是她的认知和她的现实之间的那层东西,和衣柜门一样厚,和门缝一样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两米半的距离。衣柜。门缝。
光。她闭着眼睛。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不知道——他记住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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