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的手指上有一道红痕——无名指根部,正好在指节关节往下一厘米的位置,一圈环绕手指的浅痕。
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箍着留下来的。
那圈红痕像一圈褪色的印记,比周围的皮肤浅一圈——不是发红,是发白。
戒圈的宽度和他记忆中她结婚戒指的戒圈宽度一致,大概三毫米。
她戴过戒指。
银色的那枚。
她出门的时候戴上了——昨天傍晚她在房间换裙子的时候,她开过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了那枚结婚戒指。
回来之前又摘了。
她去见王建明的时候戴着结婚戒指,回家之前把它摘掉了。
手指上那圈痕迹还新鲜,是刚摘下不久的状态——皮肤被长时间挤压之后,真皮层的弹性纤维被压缩,取下之后不会立刻恢复。
那道环形印子要几个小时才能消。
他想象她摘下戒指的那一刻——在酒店房间里,在电梯里,在车里,还是在小区门口的某个地方。
她把戒指摘下来放进包里,然后进家门。
他看到她的裙摆——那条换下来的裙子叠好了放在沙发扶手上,等她回头收进衣柜。
深蓝色的裙摆从叠好的方块边缘垂下来,裙摆边缘有一道压痕——是在酒店里被长时间坐着或者被压着留下的褶痕。
那条裙子的面料是丝绸混纺的,容易起褶。
裙摆上还有一道极细的勾丝,在侧面拉链的位置,丝线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是昨晚被搭在椅背上的时候,金属拉链卡住了裙摆的纤维,抽出一根丝线。
这条裙子没有被挂起来,是揉过的——从椅子上揉成一团,然后被捡起来套在头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又拉开重新拉上。
最后被叠成一个方块放在沙发上。
她换衣服的时候,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有一道丝袜松紧带留下的勒痕,红色的,一圈,在膝盖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她可能还没注意到。
浴室的镜子只能照到正面,大腿内侧的印子需要侧身或者抬腿才能看到。
或者她注意到了但觉得没关系——反正穿长裤遮得住。
反正她不会在儿子面前露大腿。
那些痕迹藏得很深,深到她以为没人会看到。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是他一夜没睡,他在问她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她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盒,看了一眼保质期。
“办公室沙发凑合了一下——有个材料要赶。”
她在撒谎。
她说办公室沙发的时候语气和说逛了逛一模一样。
平直,不带情绪,像在念一句已经准备好的台词。
语音语调没有波动,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语气助词。
她提前想过这个答案。
在酒店浴室洗澡的时候、在出租车上赶回家的时候、在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
她把这些可能性都预演过了。
她知道自己需要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她在脑子里先把答案演练了一遍,然后现在拿出来用。
他低头喝粥。
鸡蛋是溏心的。
和每一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