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戳破蛋黄的那个瞬间,橙黄色的蛋液从裂口慢慢渗出来,在白色瓷碗底部晕开。
她做的溏心蛋永远是同一个程度——蛋白全熟,蛋黄流心。
这是他吃过的第不知多少个溏心蛋。
她坐在对面。
锁骨那道红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遮瑕的颜色和她肤色不完全贴合——在自然光下能看出那一片皮肤的质地和周围不一样,遮瑕膏的那一小块区域像一层面具,纹理太光滑了,和周围皮肤的自然纹理对不上。
在阳光下能看到遮瑕膏表面细微的粉末颗粒反光,而周围皮肤是哑光的。
他看了几秒——从她锁骨的位置开始,用视角的中心聚焦在那道红痕上,然后用视角的余光继续观察她喝粥的动作。
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你今天有课吗?”她问。
“下午一节。”
她点点头。
继续喝粥。
她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故意慢的,是累了。
汤匙从碗里舀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个节拍,送到嘴边的时候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咀嚼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两次。
昨晚没睡好。
或者没怎么睡。
她的手握着碗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没有涂指甲油。
手指上有一圈这个浅浅的印子——昨天戴过戒指。
银色的那枚,婚戒。
她出门前把它戴上了,回来之前又摘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出去见另一个男人的时候戴上结婚戒指——是提醒自己在婚姻之内?
还是提醒那个男人她已婚?
还是她只是习惯性地戴上首饰,就像习惯性地涂口红、习惯性地换裙子、习惯性地在出门前回头看镜子一眼一样?
又为什么在回来的路上把它摘掉——是为了不让儿子看到?
还是因为那个男人让她摘?
还是她在酒店房间里自己摘下,觉得这不重要?
他把这个问题收起来放进了脑子里,和之前那些问题堆在一起。
那些问题越堆越多,形成了脑子里一个独立的区域——标注为“待解”的谜团。
她不知道他知道锁骨上的红痕是什么。
她还在喝粥,碗里的粥快见底了,汤匙刮着碗底发出细小的瓷声。
她不知道他闻到了铂尔曼沐浴露的玫瑰和佛手柑底下那层另一个男人的体温残留。
她不知道后腰那两道指印他只扫了一眼就看懂了——拇指压在腰窝偏下位置,两只手从后面握住的画面他在脑子里已经还原了。
她不知道凌晨三点他站在楼下和门卫一起等她回来,站在凌晨的风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没有走。
她不知道他看到了她换下来的内衣肩带——那截黑色蕾丝锁骨一侧只露了不到一秒,但他看清了。
和她出门时穿的深蓝色连衣裙不是一套。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出门前就换了——她在家里换上那套黑色蕾丝,然后穿上深蓝色连衣裙,出门,上车,到酒店,脱掉连衣裙,露出早已换好的黑色蕾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