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还停在电视屏幕上,但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不是眨眼睛,是感觉到旁边沙发陷下去的动静,睫毛轻轻抖了抖。
然后她继续看电视。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在电视的低频噪音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去洗杯子。她在看窗外。
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靠垫,腿放下来了——不像刚才那样蜷着。
脚踩在地板上,脚背的皮肤上有拖鞋带子压出来的浅浅红印。
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苹果,苹果切面的果肉已经开始氧化泛黄,核的边缘有一圈浅棕色。
她的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没有在等消息。
或者她在等,但她不想看手机——因为看了屏幕就会知道有没有消息,而不知道的话,消息可能还在路上。
她就那么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身上。不是整个身体——是从窗户斜射进来的一束光,刚好落在她的肩膀和半边脸上。
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翳中,光的边界从额头斜切过去,切过鼻梁,在下巴的位置消失。
光里的那半边脸上,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眼角有一条很细的笑纹——不是因为现在在笑留下的,是以前笑了太多年在皮肤上刻下的印记。
光落在她的眼睫上,睫毛末梢变成半透明的浅棕色。
她在光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很淡的蓝色,远处有几朵云,移动的速度慢到看不出来。
小区花坛里的栀子在楼下静静地开着,白色的花瓣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一团一团地挤着,香气被下午的热空气托上来,飘进窗户。
有一只鸟从左边那栋楼的屋顶飞过去,影子在窗玻璃上滑了一下就不见了。她看着那只鸟飞走的方向。或者她什么都没看。
他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她那个姿势。水壶拎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的眼睛不空。
发呆的眼睛是空的。是失焦的。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她的眼睛不是。她的眼睛是聚焦的——聚焦在窗户玻璃上某个不存在的东西上。更确切地说,聚焦在窗户玻璃反射出来的她自己身上。
或者穿透玻璃,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珠偶尔会动——不是大幅度的转动,是微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移动。
像是跟着什么东西在走。但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天空和云和那只已经飞走了的鸟。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几秒。她没有注意到他。他把水倒进杯子里。
水流声很响。她没动。她在想什么。
安静两周里她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时候,脑子里在放什么画面。
是王建明在万达试衣间外看她转圈的样子吗。
那天她换了那条淡蓝色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不是为自己转,是为他转。
裙摆在膝盖上方旋开,V领在她转动的时候稍微偏移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她转完之后站定了,问他好看吗。他说好看。
她说那就这条。
然后回试衣间把裙子换下来。
导购把裙子叠好放进纸袋里,她拎着纸袋走出店门的时候,脚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刻意矜持,是知道自己穿这条裙子会被认真看的那种从容。
那天晚上她穿上了那条裙子。王建明来接她。银灰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不熄火。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放着某首老歌。王建明说这条裙子很好看。
她笑了。是铂尔曼酒店的走廊里那扇门关上的瞬间吗。她不是第一次去铂尔曼。
但那次不一样。不是下午茶。是晚上。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壁上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她和王建明一起穿过走廊。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也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