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要怎么看。淤血越新鲜越深红。时间久了就变浅。
他回想她今晚洗澡前的样子——她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了吗。没看到。她进门就去了卧室。
没开客厅灯。她进来之后没听到他的动静。他躺在黑暗里假装睡着了。
他没能亲眼看到锁骨上那个痕迹是在洗澡前还是洗澡后。如果洗澡前看到的——可以用来推算王建明离开的时间。皮肤淤血形成的时间。
如果是洗澡后还在——第二个留的,或者被第二个加重了。这个数据他不知道。他将永远不知道。
这个变量永远叠起来。他下床站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走到窗前。窗帘掀开一角。外面小区的路灯暗得只剩几盏。
贺成的门岗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灯光。
他还以为看到那本笔记本会让他“知道更多”,但那个笔记只告诉他一辆车牌和时间。
第二个是什么样的人,对她做了什么,碰在哪个位置——这些都不在笔记本上。
这些都在他的头脑里把自己编成不存在的画面。窗外冷空气从窗户的密封条缝隙里渗进来。他用指尖碰了一下窗玻璃。
凉。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床边。
躺下去。盖上被子。盯着天花板。
十二点。她回来了。水声。
衣柜声。灯关了。现在她已经在做梦。
她的梦里有铂尔曼的画面——还是完全洗干净的空白梦——他不知道。但他在想。她的梦里有没有那些人。
或者她的梦也像她留的那张纸条——一部分是她自己的部分。另一部分挤出来给他。一张纸条上写的是一句“别吃凉的”。
梦里可能也只剩下一根丝绳的边缘。他翻身侧躺。膝盖弯过来。
膝盖碰到墙上。墙是凉的。隔壁是她的房间。
她在那面墙的另一面。一墙之隔。他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床垫弹簧轻声咿呀。
然后安静。他的身体还硬着。他没有管。
他闭上眼睛。她那个红印又在脑子里亮起来了。锁骨位置。
紫红色的不规则的边缘。新来的手指摸擦过了。她被摸的时候眉心动了一下。
有个呼吸。他知道那个呼吸。他在黑暗中听到过很多个夜晚——她呼吸的节奏。
她已经睡着后的呼吸。他在她房门外偷听过的呼吸。但他听到的呼吸都不是给他——是她睡梦中对外面世界的无意识的回应。
他闭着眼睛。那个画面越来越亮。她在铂尔曼的房间里。
不是他下午看到的那个房间——是他脑子里的房间。
每一寸他都搭好了。
门口玄关的射灯是从左侧往下打的,光线的角度在她锁骨下方切出一个三角形的阴影。
电视机是关着的,黑色屏幕上映出床上两个人的轮廓。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城市灯光在窗帘上晕成模糊的色块。
她的浅灰色长袖搭在椅子扶手上——袖口往外翻,内侧的洗标露在外面。
椅背上挂着一个陌生的公文包。不是王建明的。王建明的包他见过一次——棕色皮革,边角磨得发白。
这个包是黑色的,尼龙面料,拉链上挂着一个银色的牌子。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新来的人。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在他的脑子里这个人已经有了具体的形状——比王建明高,肩膀更宽,手背上有青筋。
手指不是修长的那种,是粗的、骨节分明的。
那双手现在正放在她的锁骨上。他用拇指按住了那个红印。林屿在被子里蜷起膝盖。
脚心贴着床单——床单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但他的手指是凉的。他攥紧床单的时候感觉到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