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压着。让自己滑进那个画面里。铂尔曼房间里。
灯光半明半暗。电视机是关着的。外套沙发上放着。
她身上只有一件浅灰色长袖——脱到胸口。放在椅子扶手上。另外那个人站在她面前。
年龄不知道。脸模模糊糊。他的手放在她锁骨上——拇指就按在那颗红印的位置。
按下去。她眉心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拇指在床单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那个人的手指往下滑。滑到腰。
手滑到裙子边缘。裙子往上推。她大腿内侧露出来——丝袜口的压印在黑暗里是看不见的。
但我知道那里有。她的皮肤上有一圈凹陷,从白天穿着的丝袜取下来之后慢慢回弹。但压印不会马上退。
那个人能摸到。那只手碰到那圈压印后逗留了一秒。她知道是什么。
她也知道对方知道。她受不了这个发现的那一刻会闭眼。他浑身热。
被子压在身上像一条一层热毛毯。但他没有把被子掀开。他把被子更紧地裹在身上。
他想起那本黑色笔记本。贺成把手放在抽屉里。他在想“贺成看到了多少”。
这个想法让他睁开眼。贺成坐在门岗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他不需要打开笔记本就知道今天来了几个——他看到两个不同的面孔经过他的窗口。
看到他妈妈送第一个人离开,然后过了一两个小时,再次经过门岗去接第二个人。
贺成全都看到了。
我要是打开了那本笔记本——我会变成贺成。一个住在门岗暗房里的人,不看人只看数据。他翻了个身。
脸部贴着枕头。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用的洗衣液是同一种。
这味道就是“干净”的代表——但现在他闻着闻着,脑子里却想着铂尔曼酒店里的味道。
烟味、沐浴露、男人的体味、她的汗。
干净与脏的两种气味在他的鼻腔里混合在一起。
他咽了一口唾沫。她又在他的脑子里了。她明天早上的样子。
他不知道她明天早上会不会照常做早饭。她会的。她每次都会。
她从铂尔曼回来,洗掉,睡几个小时,然后六点半准时走到厨房,开冰箱拿鸡蛋,煎蛋的声音会把他吵醒。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会叫他吃早饭。
她会问咸不咸。然后他会坐在她对面吃着煎蛋。她会坐在那里喝豆浆。
锁骨上那个红印在太阳光下更明显。她不会再遮——洗过澡、睡过觉、痕迹淡了一点,她就不管了。她坐在那吃煎蛋,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翻了一下身,仰躺着。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他会看着她。
明天早上。他会坐在他对面。他会发现锁骨上那个红印淡了。
但不会完全消失。那个痕迹需要两三天才能退。接下来两三天他会每天都在她身上看到那个痕迹。
他会每天提醒自己——是两个。一个九点走的。一个还在。
他的手指抠进床单。床单在指腹下绷紧。这个房间太安静了。
她隔壁安静了。
但是他的脑子里全是一室的声音——铂尔曼房间里的喘息声、花洒的水声、她换睡衣的声音、衣柜门关上的声音、她关门时咔哒的脆响。
这些声音都在他的脑子里不断回放。
他心里默默地记了一句话:今天来了两个——但不是每一笔数据都在备忘录上。
有些数据是笔记不下来的。
锁骨上那个红印是什么时候留的——是王建明在九点走之前留的,还是九点后的人走了之后第二个新来的人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