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几盏亮一盏的灯管。
坏掉半根的在闪。
座机响了两声。
一声。
又一声。
绿色的灯。
黑色的线。
听筒被人拿起来的时候,电话线被拉了一下。
“喂。”
一个男声。困的,低沉的。
“嗯。还没睡。你也没睡。”
停顿。短的一句什么,闷在嗓子里。
“嗯。”
又停了一下。
“晚安。”
两个字。尾音往下滑。尾声有一点气声。用一个词把剩下的话压住。
林屿的脚底凉透了。
那个节奏。
一样的尾音下滑。
一样的气声收尾。
一样的“不能再说了”。
隔壁男生转身,看到他站在走廊里,点了点头,擦肩过去了。
走廊又空了。
林屿走进水房。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到胃里。能感觉到它在身体内部走的距离。从食管往下,经过胸骨后面,停在胃的位置。凉的。
他扶着水池边沿站了一会儿。
他在想同一个时间点上,她挂了电话之后做了什么。
有没有翻一个身。
有没有把手搭在床沿上。
有没有碰到什么。
他不知道。
但那个尾音下滑的方式,他知道的。
从他是孩子的时候就知道。
走廊里那句“晚安”和电话里那句“晚安”重叠起来了。
同一句话。
同一个人。
不是对同一个人说的。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在宿舍楼的水房里。她在几百公里外的自己家里。电话线已经安静了。座机的听筒搁回去了。走廊空了。
他关上水龙头。把杯子放回原处。
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