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里说下山的路被倒木截断,接应车一时开不上来。
刘浅浅找来一名护林协勤,让他带我们去高处的第二接应点,又转头叮嘱:“跟着反光标走,不要自己下坡。”她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到了接应点给值班台报个平安。”
协勤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一路走一路念叨,说这片林子一下雨就认不得路,去年也有两个驴友困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才被找着,冻得话都说不利索。
郑雪梅听着,挽着我的手又紧了些。
协勤头也不回:“你们城里人,野餐就野餐,往林子里钻什么。”
“下回不钻了。”
郑雪梅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小声说:“你倒答应得快。”
“答应一句又不花钱。”
我给王悠敏打电话,屏幕上冒出来一格信号,电话还是没打通,定位和报平安的消息也一直卡在发送中。
协勤带我们走出一段,前方又有土坡滑到路上。
他接到无线电呼叫,要回去拿绳索和人手,就把我们安置在一处有反光桩的平地,叫我们原地等他回来。
十分钟过去,雨水已经从衣领灌进去。手机彻底没了信号。右侧林子里有条被雨打歪的反光带,灯光照过去,像还通着另一段路。
郑雪梅换了好几次重心,右脚一直虚点着地。
我又给王悠敏拨了一次,还是没打出去。
屏幕上,十点过了两分。
反光桩的漆掉了一半,雨水顺着桩子往下淌。
王悠敏那句“十点前得回家”,这会儿已经泡汤了。
门铃今晚是响不成了,回去以后响的多半是我的脑门。
“我们等他。”郑雪梅说。
“等到什么时候?连不上信号,他也不知道我们在哪儿。”
“他知道。就是他把我们放在这儿的。你在公司也这样,客户邮件没回,你就自己先往下写。”
“那也比在这儿站着淋到天亮强。”
我盯着反光带,还是说:“就走到下一个标识。要是走错了,咱们马上回来。”
王悠敏说过我不下十回,一等就急,急了就自己拿主意。
郑雪梅拽了我两下没拽住,只好挽住我胳膊跟上来。
换我是她,也不敢一个人站在掉了漆的破桩子底下。
走进去不久,平缓路面就收窄成山脊小道,左侧贴着陡坡,右侧落向深谷。
她穿着我的运动鞋,鞋码偏大,没走多远就开始吃力。
她扶着树干喘气:“这段陡得站不住脚,我右腿使不上力。”
我用手电往前照了照,这段窄路还有三四十米,光照出去,一大半都被雨挡住了。让她自己走,鞋底一滑就可能连人带伤滚下去。
我走到她跟前:“别撑了,我抱你过去。”
“不用,我能走。”
“你留着力气给我照路。”
我一手穿过她膝弯,另一边揽住腰,把她横抱起来。
郑雪梅低呼一声,双臂立即圈住我的脖子。
湿透的衣服凉凉地贴在我胸前,她把灯举到我肩旁,腿却老老实实收在臂弯里。
她把脸埋到我颈边:“我可不轻,你别摔着。”
“人已经抱起来了,现在报重量有点晚。”
她在我颈边闷笑了一声,这才把脸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