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雪梅扯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就转回头,没再看。
一束接应灯正沿维护道扫过来,先前离开的协勤带着人手赶到近处。
协勤一见面就嚷:“不是叫你们原地等着吗?”嚷完又对着无线电报:“人找到了,两个,都能走。”
他拿手电往下一照,看见我只穿着袜子:“你鞋呢?”
“借出去了。”
他的手电挪到郑雪梅脚上大一号的男鞋上,没再追问。
无线电里传来刘浅浅的声音,叫他先把人送回车上,别再让我们乱跑。
协勤应了,回头问我们从哪边绕回来的。
山洞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只说走错了坡,又被雨困在树下。郑雪梅也没提山洞的事。后半程她右脚不敢使力,还由我半抱着跟在协勤身后。
协勤一路把我们送到停车区,临走还丢下一句:“下回野餐,去公园。”郑雪梅的银灰色SUV孤零零停在草坪边上,车身糊了一层落叶。
我回过头,山那边黑成一片,只有警戒区那头还亮着几束灯。
郑雪梅没回头,拉开车门先坐了进去。
回到车里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手机一连上网络,先前积压的消息就一并送达。
我立刻给王悠敏拨电话,呼叫两次都没人接,只能先发文字:【回到车上了,人没事。误闯了警察办案的现场,后来又碰上大雨断路,还撞见一件怪事。晚了这么久,对不起,回家一五一十跟你说。】
消息显示送达,没有回复。我看了会儿空白的回复栏,把手机放回中控台。
我能猜到她这会儿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腿边,以为我堵在路上。
刚才的消息里,我没提树下的事。
想了想,我也没再补一条。
这种事打字说不清,得当面挨骂。
我又拨了一次,响到自动挂断。
车里还是凉的,雨点砸在车顶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过了好一会儿,郑雪梅伸手过来,握了一下我的手腕,又松开。
“手这么凉。”她说。
“你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人的衣服沾满泥水和草屑。郑雪梅打开暖气,没有挂挡,又关掉顶灯:“先把湿衣服脱下来,不然开回去也得冻病了。”
她把借来的运动鞋脱下来,推到我脚边。
然后三两下脱了湿衣,先扯掉套在外面的备用袜,再把丝袜绕过右脚敷料卷下来,和裙子一起搭到后座。
身上只剩内裤。
我也脱下湿外衣、长裤和磨破的黑色棉袜,只留内裤。
我们用备用毛巾擦干头发和皮肤,又把还能烘的衣服铺开。
郑雪梅喝了水,啃了几块饼干,把右脚搁到暖风口前烘着,靠着座椅缓了一会儿,才把暖气调低一档。
“等我缓过来再开。”她把后座的半瓶红酒塞到座椅底下,“这瓶今晚退休了。”
我换上车里备着的干袜——头一回觉得袜子也是一项现代文明——把警方值班号码存进通讯录。
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会儿,最终只把木屋与警戒区的接触顺序记进备忘录。
洞里的尸骨和银戒指,我没往备忘录里写。
黑色踩脚连裤丝袜还搭在后座,水顺着袜脚滴进垫着的塑料袋,一时穿不回去了。
“山洞的事,你打算跟警察说吗?”郑雪梅问。
“没照片,没定位,连在哪个岔口拐进去的都说不准。说了,人家先当我吓糊涂了。”
“我也说不清楚。要不要跟警察说,我自己回去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