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还想再问,我已经低头把地上的玫瑰一枝枝捡起来,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
花茎上的刺扎进手指,隐隐渗出血珠,我却毫无知觉。我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拖着脚步往停车场走。
路过大厅出口的垃圾桶时,我把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玫瑰整把扔了进去。
红色的花瓣有几片还沾在衣服上,我却连掸都懒得掸。
项链盒子被我塞进裤袋,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双手撑在方向盘上,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滴、两滴,很快就成了止不住的流。
我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为什么……”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趴在方向盘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像被掏空了一样无声地哭。眼泪把衬衫袖子浸湿了一大片,呼吸乱得厉害,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画面一遍遍在眼前闪过:刘胜牵着知梅的手,晓茹扑进他怀里,他拍她屁股时自然的动作,还有他们有说有笑往外走的背影。
二十二年。
从大学到现在,从强迫的那一夜到女儿出生,到我拼了命地工作、拼命地迁就、拼命地想用后半生去弥补……结果呢?
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手指死死抓着方向盘,指甲都发白了。
车窗外偶尔有人经过,我却顾不上,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眼泪一滴滴砸在方向盘和自己的手上,混着之前被花刺扎破的血丝,狼狈得不成样子。
“知梅……晓茹……”我低声叫着她们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是晓茹的名字。
我看着它响完,又很快再次响起。然后是妻子的电话。接着又是晓茹。一个接一个,铃声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眼泪还在往下掉,却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在嘲讽我的无能。
终于,在第五六个电话响起时,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按下接听键。
“爸?你怎么还没回来啊?都这么晚了。”女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心。
我死死咬住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刚才在开会,没看手机。今天太忙了……这两天我可能还要再出个短差,就不回去了。你们注意身体,不用担心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又生病了?”晓茹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可能有点感冒。”我低声说。
“那你快去吃药!别硬撑……对了,妈妈今天下午一回家就看到小煤球了,特别喜欢,一直抱着不放呢。她还说我挑小猫的眼光真好。”
我喉咙一紧,几乎要忍不住哭出声来。眼前又闪过刘胜拍她屁股的画面。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爸——”
我直接按了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无声地往下砸,浸湿了袖子和方向盘。
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手指死死抓着方向盘,像要把什么抓回来一样。
看着外面静悄悄的地下车库,我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往外开。
城市的车流从最初的繁荣嘈杂,渐渐变得稀疏,最后路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