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嗒一声响了。
吴薇推开公寓的门,伸手摸到玄关的开关。
啪。
暖黄灯光洒满整间屋子。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盆底那张手写卡片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不用每天浇水,偶尔记得就行。
她蹬掉低跟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回头看了李赣一眼。
李赣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握着车钥匙。他刚要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今天是我练琴整整十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好一阵。
像是在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重。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力道极轻,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没有走。
“也是我第一次拿奖的日子。刚练琴没多久,市里的少儿钢琴比赛,我弹的是车尔尼。那时候手指还不够长,中间那段八度够不太到,硬是靠手腕硬撑过去的。”
她顿了顿,声音很平。
“弹完之后,评委有个老太太说这小孩有天赋,让我继续练,别浪费了。其实在那之前,钢琴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爱好——我妈让我学,我就学了。不讨厌,但也没多喜欢。”
“但那天拿了奖之后,我妈站在台下鼓掌的时候,眼圈红了。”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因为我的事哭。后来我就跟自己说,这是我一辈子要做的事。”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她说每年这天都是她自己给她过——她妈每年这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但今年没有。
上次在酒店里她妈提起这件事时,她说今年想自己过,不要礼物也不要蛋糕。
但她妈大概真的忙忘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个消息都没发。
至于她爸——
她轻轻哼了一声。问她爸大概连她几岁开始练琴都不知道,更别提纪念日了。
李赣一直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主动表露情感的人——她在别人面前永远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学生会主席,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把这些裹得很紧的情绪一点一点剥开。
此刻她把十年压成几句话倒给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的手指还在他手背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那是她紧张或难过时的习惯。他认识她这么久,他什么都知道。
他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反手握住她的手。
“你刚才在日料店里,是不是就在等我说点什么?而我一直在聊三明治的酱汁比例和鳗鱼饭的酱汁浓度,完全没注意到。”
她轻轻翘了一下嘴角。
“没关系——反正你本来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但刚才在车里你说‘这辈子都听你的’的时候……我忽然想告诉你了。”
他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紧了几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不知道今天这么重要。你妈大概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忙忘了。你爸记不住,是因为根本不关心你。但我应该提前问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上次你在视频里提到肖邦第一叙事曲的时候,说过一嘴十年前第一次在琴行摸斯坦威。那根琴键的发声偏慢,你当时用手指在那个琴键上反复敲了好几下,说就是这个手感。你说到十年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我当时就应该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