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看了看张月秋,又看了看李大猛,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两边咧开。
他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张草纸,铺平了,挑了两斤最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三指厚的肥膘,拿刀尖在肉皮上刮了两下,刮得干干净净的,包好了往李大猛手里一塞。
“拿着。当我随的份子。”
李大猛推了两下没推掉,张月秋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谢谢赵哥。
赵大柱摆了摆手,拿起剔骨刀继续剁排骨,刀刃在案板上敲得当当响,嘴里说着大猛你小子以后对媳妇好点,别跟老张学。
李大猛拎着那两斤肉站在摊子前面,想说点什么道谢的话,可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那肯定。”张月秋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包五花肉,嘴角浮上来一个笑——她以前在村里见谁都低着头走路,今天站在集市上,穿着新衣裳,手里攥着结婚证和赵大柱送的两斤肉,忽然觉得腰杆比以前直了不少。
两天后,李大猛托砖厂老板把那辆二手面包车开了出来。
面包车是白色的,车身上蹭掉了几块漆,车门关不太严实,开起来哐当哐当地响,但在当时的村里已经算是顶气派的排场了。
车头上绑了朵红绸子扎的大花,被风吹得扑啦啦地响,两边后视镜上各系了根红布条,迎风飘着。
李大猛穿着那件扣到嗓子眼的白衬衫,光头擦得锃亮,站在面包车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村里人全出来看热闹了,老槐树底下站满了人,赵婶端着碗挤在人群最前面,嘴里啧啧啧地感叹,说月秋这回可算熬出头了,刘婶在旁边抹眼泪,说比当年自己嫁闺女还激动。
张月秋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红布衫,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个旧布包袱。
妞妞跟在她身后,也穿了件新衣裳,小辫子上扎了两根红头绳,怀里抱着个布娃娃——是李大猛那天塞给她的那颗水果糖的糖纸叠的。
她走到李大猛面前,他伸手把妞妞抱起来,一下举过肩膀,让妞妞骑在他脖子上。
妞妞咯咯笑着揪住他两只耳朵,小腿在他胸口乱蹬。
张月秋看着他们爷俩,低下头抿了抿嘴,拿手背按了一下眼角,然后把手搭在李大猛伸过来的手上,踩着砖头上了面包车。
车门哐当一声拉上,面包车发动了,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村道。
车厢里,张月秋靠着窗坐着,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上那枚金戒指是李大花昨天硬塞给她的。
妞妞趴在她腿上,把小脸蛋贴着车窗玻璃,看着村口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
李大猛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憋了半天才低声说了句:“往后你就住我那屋,我给你做饭。”张月秋没有答话,只是把手从膝盖上移过去,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小,手指上有细细密密的针眼茧,贴在他粗糙的大手上,一动不动。
面包车哐当哐当地拐过了村口的大弯,老槐树最后一片枯叶被风吹落了,打着旋落在空荡荡的村道上。
东屋的炕烧得热烘烘的,李大花下午特意来帮着烧了炕,又换了新床单,红艳艳的,是她在镇上供销社专门挑的,上头印着双喜字。
窗帘是新挂的,红底碎花,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炕头上那盏十五瓦的灯泡洒着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染成一团暖融融的橘红。
李大猛站在炕沿边上,搓着手,手指头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他光着膀子,黑黝黝的皮肤上还带着白天洗脸时溅的水珠,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淌。
他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锁骨下面两块胸肌硬邦邦地鼓着,小腹上几块腹肌绷得紧紧的,两条大腿粗得跟树桩子似的,上面覆着一层黑密的汗毛。
四十岁了,砖不是白搬的,水泥不是白扛的,他这一身腱子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汗水的亮光,像一头被关了太久刚放出笼的公牛。
底下那条裤衩是新换的,蓝色的,洗过一水还有点硬,裆部已经被顶得老高,撑得布料都绷出了形状。
张月秋坐在炕沿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红布衫的下摆。
衣裳是新的,李大花给她扯的料子,今天头一回上身。
红布衫衬得她胳膊格外的白。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大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热乎乎的。
“月秋,我……我关灯了?”李大猛搓着手,嗓子眼干得发紧。
张月秋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咔嗒一声,灯泡灭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朦朦胧胧的。
她慢慢解开红布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手指头微微发颤。
布衫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里头一件贴身的白布背心。
她的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