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走到灶台边停住了。然后是陶瓷碰撞的轻响。她端起了碗。
“没有毒。”
沈尘说。
“本座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蠢。你知道本座伤势虽重,但若以毒攻之,本座临死反扑足以拉你同归于尽。而你不想死。”
沈尘咽下一口粥。
“你分析得挺清楚。”
“四百多年不是白活的。”
沈尘听见身后有极轻的吞咽声。不是凡人那种呼噜呼噜的喝粥声。是极小口、极克制的。像是在用什么精密仪器测量每一口的温度与稠度。
“你吃相很讲究。”他说。
“本座只是不习惯粗鄙。”
“那你不习惯的东西会很多。”
身后安静了一下。
“这是你那老仙人教你说话的。”
“不是。我爹娘死得早,没人教。”
又是沉默。
沈尘吃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膝盖上。
远处的山已经完全从雾里露出来了,青黑色的山体上覆着一层深绿,是松林。
天边的云正在散,露出一小片淡蓝。
“你方才说你爹娘死了。”
“嗯。”
“怎么死的。”
“瘟疫。我八岁那年。村里死了二十几口人,我家占了俩。”沈尘的语气平淡,“村里人说是山神降罪,请了道士来做法。道士说要用童男童女献祭。村长选中了我。那年我八岁,不懂什么叫献祭,只知道有人要把我绑起来丢进山里。”
“然后呢。”
“然后一个过路的游方郎中拦住了。他说这不是山神降罪,是水源被污染了。他让大家把井水烧开了再喝。瘟疫就停了。”
夜无央沉默了很久。
“那郎中就是种你道基之人。”
“不是。那个郎中是个凡人。后来病死了。死在我家。我给他送了终。”
“那你说的白须老者是另一个。”
“是。昨天才见第一面。”
身后传来瓷器搁在灶台上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夜无央走回了床边。
沈尘终于回头。
她重新盘坐在床上,姿势和昨夜一模一样。
但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喝了热粥,嘴唇上有了些血色。
白发仍是高高盘起,紫袍仍是端正披着,锁骨上的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暗紫色,边缘泛着淡金。
“你刚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夜无央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