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尘靠在椅背上。肩膀松下来。从早晨到现在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他闭上眼。
识海中,《炼畜诀》安静了。
自从他点火堆之后它就安静了。
它没有评价。
没有提示。
没有翻页。
连那个血红色的烙印值都暗了下去。
它只是沉默。
这种沉默比它说话更让沈尘不安。
它说话的时候,他至少知道它在想什么。它沉默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它在盘算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在等。
第四个时辰。
窗外天色暗了。不是黄昏。是乌云。大片的乌云从北面山脊方向压过来,遮住了太阳。山里的气压忽然降了。空气变黏,呼吸变重。
要下雨了。
沈尘走到门口。
北面天空黑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山脊线。
山风又起了,比刚才更猛,吹得杏树剧烈摇晃。
几颗青杏被吹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正要关门,手停住了。
北面山脊上有光。不是铜镜。是另一种光。幽蓝色。一闪一闪。像鬼火。
不是一个。
是很多。
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正沿着山脊往下移动。
速度很快。
不是御剑飞行。
是奔跑。
那些光点在山林间跳跃,穿过松林,越过溪涧,直奔山下。
不是人。
是什么东西。
沈尘猛地关上门。搬过门闩插上。又把灶台边的木桌拖过来顶住门板。他知道这些东西拦不住任何修仙者。但他能做的不多。
他转身看向床上。
夜无央仍盘坐龟息。紫膜上的裂纹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愈合。最浅的裂纹已经消失了。最深的仍在,但边缘不再扩散。
他俯身凑近火堆,快速吹了几口气。火焰一下子矮下去。不能再烧了。火光会暴露位置。
火苗缩成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屋里陷入半暗。只有紫膜本身泛出的微弱光芒照亮床铺一隅。
沈尘握住斧柄,站在床边。
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不是脚步。是呼吸。很多呼吸。湿的。臭的。像腐烂的肉在喘气。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是腥甜的腐臭。
然后他听见了嗥叫。
不是狼。比狼更低。更沉。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