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从不给人治伤。”
“只给我。”
“你才认识两日。两日本座被迫给你治伤,被迫接受你阳元,被迫在你床上睡了一整夜。这两日本座做的事比过去四百年加起来都多。”
“都是被迫的。”
“都是被迫的。”她重复。
然后她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弧度。
“本座的元婴不那么觉得。元婴方才在本座掌心碰到你的手时,跳了一下。”
沈尘的手正缠着紫绸。听到“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包扎。
“所以你的元婴认得我。”
“认得。而且很想你。从今早起本座能感觉到它在等。等天黑。等阳元灌注。”
“那你自己。”
夜无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向窗外。杏树在晨风中晃,几颗青杏又掉下来。
“本座四百多年来从不依赖任何东西。丹药、法宝、灵脉,都是用完就扔。元婴是本座自己修的,不欠任何人。现在元婴欠了你的。欠你的温度。欠你的阳元。欠你一夜无梦的睡眠。本座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说完,把散乱的白发拢到耳后。
银簪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整束长发倾泻下来铺在肩头,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辉。
紫袍半敞,黑丝裹着身体。
锁骨上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痂是黑色的。
沈尘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火上还煨着粥,舀了两碗。一碗推到她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那就别还。”
夜无央看着那碗粥。热气蒸腾。
“本座若是不还,就欠着你了。欠着你就离不开你。离不开你就真成了被绑住的人。本座怕的就是这个。怕自己有一天不再觉得这是锁链,怕自己开始甘愿。怕自己甘愿之后,连最后一点恨这个局、恨那白须老者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这些话用一种极平的语调说完,像在陈述一场别人的庭审。
然后端起粥开始喝。
第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每咽一口,眉头就皱一下。
不是因为粥难喝。
是因为她把刚才那番话当早饭咽下去了,咽得有点噎。
沈尘没接话。
他低头喝粥,几口见底。
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从藤筐里翻出一个粗布包袱。
打开。
里面包着几样东西:一小瓶烧酒,两枚铜钱,一把旧木梳。
木梳是他娘的遗物。
他把布包袱提起来,将木梳握在手里。
夜无央看见木梳的动作。她抬眼。
“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