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什么样。”
“记不清。只记得头发很长。每天早上坐在门槛上梳头。”他把木梳放在灶台上,“你的头发,梳一下吧。上面有血。还有泥。”
夜无央抬手拈起一缕白发。
发梢确实黏着暗紫色的血块,还有昨夜在灶台角落里蹭上的泥灰。
她看了片刻,然后把银簪拔出来。
白发哗地全散了。
不是那种轻柔的散法。
是瀑布倾泻。
从头顶一直铺到腰际,银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珠光。
她把木梳拿起来。
梳齿卡进发丝,从头梳到尾。
动作很慢,很稳。
不是平时盘髻的那种梳法。
是一寸一寸地理,把每一缕沾了血污的发丝都梳顺。
她梳头的时候没有低头。
腰背挺直。
紫袍滑到臂弯也不管。
沈尘站在灶台边看着。
不是第一次看见女人梳头。
但他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四百多岁的魔尊梳头,用他娘的木梳,坐在他床上,穿着破损的紫袍,白发在指间一缕缕滑过。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断发。
不是断的。
是被割断的。
她梳到左耳后侧时,有一缕发丝从中间齐齐截断,茬口平滑,像被利刃削过。
夜无央的梳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梳。
没有解释。
“那缕头发,是被人削的。”
夜无央没答。
“什么人能削到你的头发。”
木梳停在半空。然后她继续梳。梳齿从头根滑到发梢,动作不变。但握梳柄的手指白了些。
“本座第一次渡劫。结丹劫。那年本座十九岁。对手是太虚门当时的首席弟子。男的。金丹中期。本座只是筑基巅峰。”
“你越级挑战。”
“不是挑战。是他主动来杀本座。本座是魔修,他是正道天才。杀本座是他历练的内容。那一战本座输了。他削断了本座这缕头发,说,魔女不配留长发。然后扬长而去。”
“后来。”
“后来本座花了二十年修到元婴。找他报仇。他已是太虚门长老。本座在他闭关的密室门口等了他三个月。他出来那天本座当着他全宗的面,把他头发一根根拔光。然后放了他。那之后太虚门和幽冥魔宗进入全面战争。持续了六十年。”
她把梳子放在膝上。
“这缕头发一直没长回来。不是毛囊死了。是本座用灵力压着它不让它长。留个记号。提醒自己,这世上每一个羞辱过本座的人,本座都会加倍还回去。一个都不放过。”
沈尘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