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欠我的呢。也加倍还。”
夜无央抬眼看他。那双淡紫色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本座的还法,你受不起。”
“你说说看。”
“欠一条命,还一条命。欠一夜阳元,还一夜灵力。欠一碗粥,还一碗粥。一笔一笔算清楚,两不相欠。但你还给本座的不是这些东西。你给本座的是信。在门口挡三个元婴修士的时候,你挡的不是伤,是命。是最不值钱的凡人命。本座还不了。因为本座不知道该用什么还。用命?不值钱。用法宝?太轻。用感谢?太假。所以本座只能先欠着。”
她把木梳放回灶台,拿起银簪把白发重新盘起。
一圈。
两圈。
银簪插入髻心用力一推,发髻稳稳固定在脑后。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边迎着晨光。
紫色仙袍虽然破损,但迎风轻扬,白发一丝不乱地高盘于顶,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第一夜那种睥睨天下的魔尊气度。
不是伤好了。
是把气势重新披上了。
沈尘靠在灶台边看她。
她站在门口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昨天那个缩在灶台角落里、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女人。
是九天之上雷云翻涌中那个白发紫袍的身影。
然后她做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转过身,朝他走了两步。
这两步走得极稳。
然后在他面前停下,抬手,把他肩上劈柴溅上的一小块木屑拈下来。
不是用灵力。
是用手指。
拇指和食指捏住那片木屑轻轻放在灶台上。
动作很轻。
像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整理衣襟。
那不是一个魔尊对凡人的动作。
那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动作。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
然后她退后一步。重新披上那层魔尊的气度。
“你肩上有木屑。本座只是顺手。”
沈尘没有说话。他感觉被她指尖碰过的那一小片肩膀,皮肤在隐隐发烫。
日头偏西。
白天在一堆琐碎中过去。夜无央坐在床上调息,沈尘劈柴、煮粥、补门闩。两人几乎没有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在对方余光里。
有一次沈尘从灶台上取碗,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有一次夜无央换了个坐姿,他劈柴的节奏乱了一拍。
这些细微的反应在木屋的寂静里被放大了,像水面上的涟漪,每荡一圈都更靠近对方。
黄昏时分,沈尘在院子里磨斧头。夜无央忽然出现在门口。
“天快黑了。”
说这四个字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