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不会把我留在这儿。”
“本座撒谎了。”她的语气很平,“对不起。”
沈尘把斧头搁在灶台上。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夜无央。
她也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淡紫色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安静的决绝。
她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你欠我一条命。昨夜你说债主是你。欠债的人没还完债就想死,这叫赖账。”
“不是赖账。是以死抵债。本座的命赔给你。”
“我不要你的命。”
“那你要什么。”
沈尘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要你活着。你活着,每晚需要阳元灌注的人还在。你活着,说‘以后每次都不准关灯’的人还在。你活着,那个叫‘央’的人还在。你死了,这些东西全部变成债。我讨不回来。你不能死。”
夜无央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手背上有他昨夜咬过的齿痕。然后她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他肩上。
“本座以前从来不想活。活得太久,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只剩最后一个债没还。那个债现在也找到了。本座没有遗憾了。”
“现在有了。”
她额头在他肩窝里轻轻蹭了一下。
“有。有很多。本座想看你把斧头磨得更利。想喝你煮的粥。想要你每晚阳元。想每次天亮趴在你胸口睡。想你再叫本座央。想把欠你的都还完。想让你的烙印值涨到一百。想看你在院子里按杏树干本座。”
她抬起身子。眼角泛红但没有泪。
“本座刚才说对不起。不是为撒谎,是为本座忘了你也要选择。不是你被选择。是你自己选。”
沈尘伸手抹去她眼角那一星湿润。夜无央伸手从灶台边的柴堆里抽出那把铁斧,斧刃锋利,映着晨光。她把斧柄塞进他手里。
“所以本座把命交给你。你说怎么打,本座就怎么打。”
沈尘低头看着手里的斧头。
铁斧。
锈迹斑驳。
刃口新磨。
能砍柴。
能不能砍阵索,他不知道。
她知道,她比他知道。
她让他来想。
她把命放进他手心。
他把斧头换了个手握住。
“你说换魂术可以把我的气息换成你的。那能不能反过来,把你的气息换成我的。”
“可以。但没必要。他们搜的是本座,不是凡人。”
“如果他们搜的不是你。他们搜的是夜无央。搜的是幽冥魔尊。搜的是化神修士。但如果他们找到的不是夜无央,是一个杂灵根樵夫的女人呢。一个每天煮粥劈柴的普通女人。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只有满身吻痕和灶台上的烫伤。他们还会杀她么。”
夜无央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恍然大悟。她低头看自己,白发上的银簪,紫袍上的魔纹,黑丝裹着的魔躯。这些东西太显眼了。
“衣服,得换。”
沈尘从灶台边翻出一个粗布包袱。
打开,娘留下的几件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