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布鞋。
白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
脸上没有魔尊的冷艳,只有农家妇人熬了一上午粥被烟熏出的疲惫。
她眼皮低垂,不敢看天上的仙人。
她把粥锅放在门槛上,转身对沈尘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粥好了。叫仙人们也吃一碗。”
年轻道士盯着她看了三息。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白发,再从白发移到手指。
她的手指上有烫伤,是方才煮粥时故意碰锅边烫的。
年轻道士收回目光。
“走。”
五人拉着阵索继续往南搜去。
神识一道道撤走。
空气重新变轻。
沈尘劈柴的手没有停。
直到最后一道神识消失在南方山谷里,直到山脊上那道青色阵索的光芒渐渐远去。
他放下斧头,腿一软坐在杏树下。
夜无央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嫌地上泥脏了粗布衫,靠在他肩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魔尊的吐纳。是女人憋了太久没喘气的吐法。
“方才那个年轻道士,就是当年削本座头发那人的弟子。他师尊被本座拔光头发后闭关百年郁郁而终。他是来报仇的。若他认出本座,不会像青玄那样跟本座谈条件。他会直接动手。”
“他没认出来。”
“因为你。你说的那个故事,普通女人。满身吻痕。灶台上烫伤。本座这口锅抱对了。他看本座手上的烫伤时,眼里是嫌弃。不是怀疑。嫌一个农妇粗鄙,嫌本座站在你这个樵夫旁边不配。但这种嫌弃,正好是最完美的伪装。”
她低头看自己手指上那两片烫出来还没愈合的红痕。
“本座四百年来从没烫伤过自己。这是第一次。刚才端锅的时候烫的,故意多抓了一会儿。好让烫伤深一点。他看着本座这两块红红的疤,觉得这女人真蠢,端个锅都能烫到手。然后他就走了。是他自己走的。本座没有骗他。”
沈尘没有接话。
他靠着杏树闭上眼。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脸上,斑驳的树影随着风晃。
她靠在他肩上,马尾散了,白发蹭到他脖子。
他脑子里在想,今天过去了但明天还有更多阵索。
后天也是。
总有一天会有人认出她。
然后他们又会回到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刻。
她察觉到他沉默。
“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夜无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把手伸进他掌心,让他握着。过了很久她忽然打了一下他胸口,很轻。
“你刚才说本座是抢来的媳妇。本座堂堂魔尊被你当成抢来的媳妇,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怎么还。”
“今晚。”
她说这两个字时没有脸红。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让白发遮住嘴角那一点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