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岚的调查在第四天走到了死胡同。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银行流水——那十二张A4纸她已经反复看了不下五十遍,每一个数字都能倒背如流。
第二份是她通过经侦支队老同学私下调取的三份关联账户记录——老同学今天早上把材料递给她时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清岚,我建议你别再往下挖了”。
第三份是她自己写的调查报告草稿——只写了一半,停在“涉嫌人员:”后面,光标闪了很久,她始终没有打出那两个字。
内部有人在对她施压。
她感觉得到——不是直接施压,不是有人打电话警告她,而是更隐蔽的方式。
她去档案室调阅陆霆经手的三份旧案卷宗时,档案员说“这三份卷宗上周被调走了,还没还回来”。
她问谁调的,档案员翻了翻记录本,说“没有登记”。
没有登记的调阅在市局是严重违规,除非调阅者的级别高到可以不登记。
她当时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追问没用——能让档案员不敢登记的人,级别至少在副局长以上。
她换了条路。
昨天她直接去找了陆霆,在他办公室门口堵住他。
没有质问,没有摊牌,只是用最日常的语气问了一句:“老陆,你最近经手的那个专案组,能不能把卷宗给我看一下?我在查一条相关的线索。”陆霆正在整理公文包,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到一秒。
然后抬起脸对她笑了:“专案组有保密条例,我不能给你看。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案子了?”她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然后转身走了。
他们结婚七年。
她知道他在说谎,他也知道她知道他在说谎。
但他们谁都没有捅破。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两个刑侦高手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取证,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而此刻,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帝澜会所。
那晚陆霆把她支开,自己留下来“亲自审问”凌若辰。
她当时没有多想——陆霆是副支队长,亲自审问一个抓嫖的小案子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细节的光泽变了——陆霆从来不会亲自审问抓嫖案件。
他嫌那种案子低级,每次都丢给下面人处理。
除非他认识凌若辰。
或者,除非凌若辰手里有他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东西。
顾清岚关掉调查报告,从抽屉底层翻出一张名片。
黑色底,烫金字体——“凌氏国际集团·凌若辰”,背面手写了一个手机号。
那是去年警企合作活动上他主动递的——当时她接过名片时瞥了他一眼,对他印象恶劣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在名片递出时刻意擦过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桃花眼弯得像知道自己有多帅的人。
她把那张名片丢进抽屉里,心想此生再也不会用到它。
现在她又把它拿出来了。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背景音里有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有人在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