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几个邻居的门缝里透出灯光,但没人敢开门。
赵铭在她身后想拉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碰她,因为她骂的那些话里有一半他从来没听她说过。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用“骚”这个字形容另一个女人,也从来不知道她曾经为了凌若辰“学着独立”过。
凌若辰靠在门框上,桃花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心虚。
他等她把话全部倒完,然后侧头看向她身后的赵铭。
这个角度刚好越过沈瑶的头顶直视赵铭那张被羞耻和无力扭得有些发僵的脸。
“赵铭。你带她来我家砸门。你不怕我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你女朋友半夜跑到前任门口闹事——她需要的是心理医生,不是我。上次在渔歌,你把她带走了。我以为你会让她看清楚。现在她又跑回来——还带着你。你让她一而再地在我家门口发疯——你到底是在照顾她,还是在满足她自己都不承认的某种自残倾向?”
赵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愤怒的红,是被人戳穿了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事实之后那种羞耻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他还没开口,沈瑶先炸了。
“你别说他!你没有资格说他!他比你好一万倍——他从来不甩我——他从来不在我哭的时候让我‘别闹了’——他从来不拿我跟别的女人比——你凭什么说他!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她用手推了凌若辰胸口一把,手指正中他锁骨下方那片位置——那里还有上次凌若澜在高潮痉挛时抓出的血痕,结痂还没完全脱落。
她的指甲戳进旧痕边缘,戳破了刚长出来的新皮,一小颗血珠从结痂缝隙里渗出来。
凌若辰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他伸手握住她那只还摁在他锁骨上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准,拇指压在她腕关节那块月骨小头上,让她手指被迫松开。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说赵铭比我好一万倍。那你上次喝醉了,抱着他叫的是谁的名字?”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移开,反手把她整个人往屋里推了一步。
不是暴力——是让她自己绊在自己的高跟鞋上跌进玄关。
她踉跄了几步,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几下不规则的脆响,后背撞在玄关柜上,一只高跟鞋从脚上滑出去,滚到客厅茶几底下。
赵铭冲上来——“你放手!”还没碰到凌若辰,就被他侧身一让。赵铭撞在门框上,金丝眼镜歪了半边,鼻梁上压出一道红印。
但是凌若辰没有继续对他动手。
他把赵铭从门框上拉起来,推进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门锁扣入锁孔的声音在玄关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赵铭站在原地,一只手扶正眼镜,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看着已经瘫坐在玄关地板上、赤着一只脚、还在哭的沈瑶,又看看正在倒水的凌若辰。
他从小在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场面——他爱上沈瑶就是因为她疯,她闹,她每次生气都像一场焰火,把平凡得让他窒息的生活炸得五彩斑斓。
但现在他站在别人的客厅里,第一次发现她这股不要命的劲儿在他眼里不再是焰火,是一场他无论如何也扑不灭、只能看着它烧光自己的火灾。
“瑶瑶——起来,我们走。”他蹲下去扶她,手刚碰到她肩膀,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别碰我!你也别碰我!你们都别碰我!”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肩膀在发抖。
猩红色包臀裙在她蹲坐的姿势下往上缩了一大截,黑色网眼丝袜在大腿根部露出一小截被袜口勒红的嫩肉,上面还印着几个手指印——是赵铭刚才拽她时不小心掐出来的。
凌若辰把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他看着玄关地板上那一对男女——一个蹲着哭,一个蹲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开口,语调很平,和上次在餐厅里对她说“别再让他难堪”时完全一样。
不凶,不哄,不嘲讽。
“沈瑶。上次你在渔歌骂顾清岚老女人,她没有骂你。她只是问你——‘他在你床上说过他喜欢你吗’。你当时没有回答她。现在我给你同样的机会——你当着赵铭的面回答我。我在你床上说过我爱你吗。一次。有没有一次。”
沈瑶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脸还埋在膝盖里,但她的肩膀停止了抖动。赵铭的手还悬在她肩膀上方,没有落下。整个客厅安静了很久。
“……没有。”她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你从来没有。”
“那你有没有在我床上说过你爱我。”
“……也没有。”这次声音更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
“那你在赵铭床上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