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黑丝脚踝从朝服下摆边缘偶尔探出来时,脚背上隐约可见黑丝底下极细微的青筋——那是她早晨特意挑的薄款丝袜,据说更适合长时间的站立。
她太了解这双黑丝的魅力了。
不只是对我——对满朝文武也是。
当她站在丹陛边缘俯视群臣时,那双裹在极薄黑丝里的逆天长腿从朝服下摆若隐若现,即使是最顽固的老臣也会不自觉地多看一眼。
而这一眼,就是她赢了半筹。
今日朝堂上的阵营分得极清。
左边一排是清流直臣,以御史周文渊为首,一个个面沉如水。
右边一排是世家势力,以户部孙侍郎(江南孙家在朝的代言人)为首,各个眼观鼻鼻观心。
中间站着几个中立派——兵部的人、工部的人、几个不站队的老翰林——以及站在最前列的苏清寒。
苏清寒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服,黑革腰带束得极紧,头发全部收进官帽里,背脊挺直如剑。
她站在丹陛下方靠右侧的位置,手里捧着笏板,面色如常。
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扫过我时,多停留了半息。
昨天御书房里“被养废了”那四个字的余音似乎还在她脑子里转。
“陛下驾到——长公主临朝——”太监尖利的嗓音划过大殿。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
我坐上龙椅,皇姐坐在龙椅旁边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这是她一贯的位置——不是龙椅,但比龙椅只低半级。
太师椅的雕花扶手被她握了十年,纹路都快磨平了。
“众卿平身。”我抬手。
“户部,”皇姐开门见山,“北境龙骧军粮草告急,军饷还差多少?”
户部尚书林文渊——一个快七十岁的干瘦老头,颤颤巍巍出列:“启禀长公主,臣昨日连夜核算。龙骧军驻雁门关十万将士,按月饷三两三钱计,每月需银三十三万两。再加上粮草、马料、军械换补,每月至少需银五十万两。如今户部账面结余——仅剩十九万七千余两。还要留出江南三郡的赈灾款、陇西的河工款、京官俸禄……”
“够了,”皇姐打断他,“本宫没问你支出。本宫问你——为什么账面只剩十九万两?”
林尚书额头上开始冒汗。
“这……上季度江南孙家欠缴税款七万两,至今未到账。陇西军屯的粮草原本该上缴三成,但陇西节度使以‘军情紧急’为由扣下了。再加上去年冬天黄河决口那次赈灾超支了十二万——”
“也就是说,”皇姐靠在太师椅背上,跷起二郎腿,黑丝脚踝在空中微微晃了一下,“国库存银不是花光的,是被人吞了?”
她的话音刚落,户部孙侍郎立刻出列——此人是江南孙家的嫡系,四十来岁,肥头大耳,官服在他身上绷得像灌满水的皮囊:“启禀长公主!林尚书所言未免偏颇!孙家欠缴税款乃因今年漕运延误,非有意拖欠。至于陇西军屯——”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皇姐扫了他一眼。
孙侍郎立刻闭了嘴。但那闭嘴的姿态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被当众驳了面子的暗怒。他退回队列时,和右侧几位世家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很熟悉那种眼神——当年我被皇姐罚跪时,在铜镜里看到自己脸上,也是这种表情。
不甘心被压着,但不得不低头。
然后低头久了,不甘心就会变成恨。
“苏相,”皇姐转向苏清寒,“你的看法。”
苏清寒跨出一步。
官靴落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笏板举起,声音清冽如寒泉:“臣以为——北境军饷不可拖延。天狼部十万铁骑陈兵雁门关外,若军饷不足导致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建议从京官俸禄中暂扣两成,加上户部现存十九万两,先凑足一个月的饷银送往前线。同时严查孙家欠缴税款一事,限期追缴。”
“京官扣俸?”人群中有人惊呼。
这句话在朝堂上炸开了一小片骚动——扣京官的俸禄等于割所有在京官员的肉,包括在场的绝大多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