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就错。错了我给你兜着。”她伸手整了整我龙袍的领口,手指在领口的盘龙绣纹上轻轻划过,力道极轻极柔,“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今天是你第一次主持早朝。满朝文武都在看。你不需要证明自己有多英明,你只需要证明——你不是傀儡。”
她退后一步,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殿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昨晚你在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苏清寒来过一趟——送北境军饷的补充核算。来的时候你不在,她就站在御书房门口等了一会儿。她穿了一双新官靴。”
她推开殿门。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月白色朝服上的银线鸾凤映得流光溢彩。
她迈出门槛时,我注意到她走路的步态——比平时慢了半拍,右腿落地时膝盖微不可察地多弯了一丝,把体重更多地分摊到左腿上。
那口白虎穴大概还在隐隐发酸。
但她没有回头。黑丝脚踝在朝服下摆边缘最后一次闪过,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凤鸾宫殿门外的晨光里。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着龙袍的自己。然后拿起梳妆台上她留下的那把檀木梳,梳了一下头发。梳子上沾着她的桂花香。
卯时三刻。承天殿。
今天大殿里的气氛和往日不同。
满朝文武已经在丹陛下站定了。
左侧清流以周文渊为首,右侧世家以孙侍郎为首,中间是苏清寒和几个中立派的老臣。
兵部的人站在苏清寒左后方——赵恒今天站在兵部队列的最外侧,离苏清寒比平时远了不止一个人的距离。
他的脸色比我昨天在苏清寒官署窗外看到时更差,眼眶下方的青灰更重,便袍换成了官服但腰带系得有些歪——不是他平时的做派。
他手里捏着笏板,指节白得发青,目光始终没有往苏清寒的方向看。
苏清寒本人倒是和平时一模一样。
绯色官服一丝不苟,黑革腰带束得极紧,官帽戴得端端正正,头发全部收进帽中不留一丝碎发。
她手里捧着几本折子,背脊挺直如剑。
唯一和平时不同的是——她脚上的官靴。
昨天那双鞋底快磨平、靴头挤脚趾的旧靴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新官靴。
靴面黑缎还没有磨合的痕迹,靴头比旧靴略宽半分,靴底的厚度也稍厚一些。
靴口处露出一小截裹在银灰色丝袜里的脚踝——灰丝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脚踝内侧那朵银莲刺绣藏在踝骨下方,微微凸起的银线被晨光勾出一道极细的银边。
我走上丹陛时,太监尖利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陛下驾到——长公主临朝——”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
我坐上龙椅——那张坐了十年却从来没真正坐过的龙椅,今天臀下的触感有些不同。
也许是心理作用。
龙椅的紫檀木扶手被晨光照得温热,九条鎏金盘龙在靠背上张牙舞爪。
传国玉玺放在龙案右上角,旁边是皇姐昨天送的那枚和田玉麒麟私印。
我把私印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玉质温润,麒麟卧姿,角上“临渊”二字在光下微微闪光。
皇姐今天没有坐在龙椅旁边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她让人把太师椅往后移了半步——只移了半步,但这一移,她就不再是坐在龙椅旁边、和龙椅平起平坐的摄政者了。
她是坐在龙椅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我的侧脸和满朝文武的正面,但满朝文武抬头时首先看到的不再是她,而是我。
她跷着二郎腿,黑丝脚踝从月白色朝服下摆边缘露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朱砂笔,但今天没有奏折要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