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带上。
夜里月色很好。
纪婉莹让灶房老张头多做了一桌子菜——清炒莲藕,凉拌木耳,桂花糯米藕,素烧茄子。
都是素菜,因为楚红袖还在孝期。
五个人围坐在正堂的圆桌旁,灵汐坐在楚红袖腿上不停给夜青霜夹菜,嘴里说着"夜姑姑吃藕"又夹了一片。
夜青霜端着碗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藕片,脸上依旧是清冷的,筷子却比平时多动了好几回。
饭后灵汐拉着夜青霜的手去了客院,说要带她去看那株老梅树和院子里刚开的栀子花。
夜青霜被那只小小的手牵着往前走,银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我看着她们四个——纪婉莹在给周怜妆夹菜,周怜妆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喝着汤,楚红袖在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来纪家时是来处理血煞宗残党的问题,在这住了一个多月却像是住了很久。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还埋着灵汐揪下来的落叶,灶房老张头的桂花糕蒸了一笼又一笼,赵铁尺那把旧铁尺从巷口挪到了门房。
如今夜青霜也来了,她们四个往后一起住在这座大宅子里。
有金丹修士坐镇,江北那些人不敢动分毫。
散席之后我送夜青霜回客院。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老梅树的影子投在院墙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她在院门口站定,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
"林郎。你明天一早就走,我就不去送了。到了宗门,给我传个讯。"她说完之后顿了顿,声音骤然压低了几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说完便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月光洒在那株老梅树上,虬曲的枝干在夜风中轻轻摇着。
我站在院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厢房门口,然后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起了。
纪婉莹站在府门口,那张端丽温婉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疲惫——昨夜她处理铺子交割到很晚,眼底下有淡淡的青痕。
楚红袖端着最后一笼桂花糕追出来塞进我的包袱里,嘱咐我路上饿了拿出来吃。
灵汐站在门前举着那枚红色剑穗朝我挥手,喊了一声"林逸哥哥早点回来"便抿住了嘴,眼圈微微泛红却没有哭。
赵铁尺抱着旧铁尺站在巷口朝我拱了拱手。
周怜妆靠在廊柱上远远看着,用口型说了四个字——早点回来。
夜青霜没有来送。客院的门虚掩着,老梅树在晨风中轻轻摇着枝干。
阳光从东侧山脊线翻上来,将整座江北城镀上了一层淡金。
马蹄踏过青石板巷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纪府的朱漆大门前那对石狮子依旧沉默而忠实地蹲在两侧。